“地球人的生命只有一百年,也许对你们这种能跨越星际的长寿种族来说只是弹指一瞬——等你回去锻炼出能杀我的实力,等你在那些母邪神的手底下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等你真的有资格再次站在我面前……”
他抬起手,拍了拍敖伊的肩膀:
“或许我早就老死了,病死了,或者在下一场战斗里战死了——你又何必费那个劲儿呢?”
敖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盯着分析员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男人到底是在逞强还是在说真心话。
最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是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分析员,朝着远处仅存的一艘小型逃生飞船走去。
那艘船不知道是从哪艘战舰上弹射出来的,还算完整,静静地停在废墟之间,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金属蜻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永不相见吧。”
“对,永不相见。”
分析员冲着他的背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洒脱:
“你就继续去做那些母邪神的代言人吧,抢地盘也好,屠杀也罢,宇宙和平什么的我也不在乎——那玩意儿太大了,我这人格局小,只管地球上这一亩三分地。”
敖伊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
分析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帮我个忙,将这两个人带走——虽然犯下了通敌的大罪,但毕竟是我的亲朋故友,我还有点下不去手……就由你带走,让他们也离开我的世界吧。”
分析员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雪茄,拇指擦过火轮,“咔”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两跳,舔上雪茄的尖端。
烟灰簌簌落下,烟草的辛辣气息混着战场的硝烟味,在深秋的夜风里酿成一种奇异的芬芳。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脚下。
炜炜正跪在地上,那个曾经发誓就算毁灭世界也要分析员付出代价的接待部主管此刻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双手死死抱着分析员的小腿,油光满面的脸上涕泪横流:
“分爷!分爷!小的知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每一个字都裹着讨好的哭腔:
“小的就是一时糊涂啊分爷!是被林冲那个老王八蛋蛊惑的!小的对您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分爷!求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愿意给您舔鞋底,愿意——”
“聒噪。”
分析员的声音很轻,可炜伟的喉咙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剩余的哀求尽数堵在气管里,连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
他低下头,隔着那层缭绕的烟雾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连怜悯都没有。
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误入房间的飞蛾,一只在灯罩里扑腾了几下、翅膀已经烧焦的飞蛾。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媒人——没有世界树,就没有我和我众多老婆的相遇。”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炜炜油亮的脑门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但如今你已经做了外星人的走狗,就算我再怎么想要护短也不成,只能大义灭亲了。”
炜伟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就在他身旁不到三米的地方,林冲倒是正在笑。
“嘻嘻……嘻嘻嘻嘻……”
那个曾经执掌世界树董事会大权的男人此刻正瘫坐在碎石堆里,怀里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半瓶威士忌,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打湿了他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在寒冷的夜风里蒸腾出一股廉价的酒精气息。
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精明锐利、能在报表的数字海洋里精准捕猎的眼睛此刻完全涣散了,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中燃烧的战舰残骸,却看不出任何焦距。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突然转过头,看向正走向逃生飞船的敖伊,那张浮肿的脸上绽开一个癫狂到近乎天真的笑容:
“喂!狼仔!狼仔你等等啊!”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着朝敖伊的背影追了几步,手里的酒瓶晃荡着,酒液泼洒了一路:
“接下来的旅途……咱们就拜托你了啊!哈哈哈哈……拜托多照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