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既知城璧好吃酒,就该与他买一坛或两坛,放在他房内,岂不两便,偏又是那小厮,一天定向妇人要两次钱,买干烧酒。
妇人若教买了对水酒,城璧便动疑是小厮落了钱,定着另换。
都是不遂这妇人心意处。
一日,趁空儿问不换道:“你这表兄到此多少时了?”
不换道:“二年多了。”
郭氏听罢,便将面色变了一变,旋即又笑问道:“怎么他也不回家去?”
不换道:“他等个姓冷的朋友。”
郭氏道:“假如他这朋友再过二年多不来,你该怎处?”
不换道:“他是我嫡亲表兄,若姓冷的终身不来,我就和他过到终身罢了。”
郭氏又不禁失色,复笑说道:“像你这样早出晚归,在田地中受苦,他就不能受苦,也该去帮你照料一二,怎么长久白坐在家中吃酒饭?若是个明白世情的人,心上便该日抱不安。”
不换笑道:“他那里知道田地中事。你以后不要管,只要天天饮食丰洁,茶酒不缺,就是你的正务。”
郭氏不言语了,自此后便渐渐将城璧冷淡起来。
不换多是在田地中吃饭,总以家中有老婆照管,不甚留心。
那知城璧日日止吃个半饱,至于酒,不但二斤三斤,求半斤也是少有的;即或有,不过四两六两之间,是个爱吃不吃的待法。
又不好和不换言及,未免早午饭时,脸上带出怒容,多在那伺候的小厮身上发作一二。
那小厮便在郭氏前播弄唇舌,屡次将盘碗偷行打破,反说是城璧动怒摔碎的,甚至加些言语,说城璧骂他刻保郭氏便大恨怒在心,知不换与城璧契厚,总一字不题,不但将饮食刻减,连酒也没半杯了。
知此又苦挨了许久,和不换半字不题,怕弄的他夫妻口舌。
欲要告辞远去,打算着冷于冰今年必来,岂不两误。
这日也是合当有事。
每常不换必到天晚时回家,这日因下起大雨来,没有出门。
午后陪城璧吃了饭,到田地中去看,见禾苗立刻发变,心上欢喜,回家着郭氏收拾酒菜,与城璧对饮。
郭氏因丈夫在家,便将干烧酒送出两大壶,又是两大盘素菜,还有腐乳、甜酱瓜等类四碟,作饮酒之资。
不换看见,心里说道:“这冷先生真是付托得人。我一个小户人家,日日如此供奉,虽说收过二百两衣食银子,也还不讨愧于冰先生。”
又深喜郭氏贤仁,快活不过,放量的与城璧大饮笑谈。
大约两大壶酒,金不换也有半壶落肚,只吃的前仰后合,方辞归前院。
郭氏见不换着实醉了,连忙打发他睡下,自己便脱衣相陪。
不换颠倒头就睡着了。
睡到二更将尽,不换要水喝,郭氏打发他吃了水,说道:“你今日高兴,怎么吃到这步田地?想是张表兄也醉了。”
不换摇了几下头道:“他不、不醉。”
郭氏道:“他可曾说我骂我没有?”
不换道:“我不知道。”
郭氏笑道:“看么,睡了一觉,还说的是酒活。”
再看不换,已有些迷糊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