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觉得路面在她的脚下一寸一寸地后退,像一条正在被卷起的线。
十点左右,她走到了小区侧门。
路灯已经调成节能模式,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她站在那排冬青丛旁边,看到石阶上放着一点猫粮——是别人放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堆猫粮,没有动它。
那只灰白色的猫不在。
她蹲在那里,想起自己曾经蹲在这个位置,把猫粮倒在手心里,猫低头舔食,耳朵尖在她靠近时微微动了一下。
她那时候说“傻猫,你要好好吃饭,告诉你今天是最后一次了”,然后站起来走向那间白色小楼。
她蹲在冬青丛旁边,忽然想到,那只猫比她更自由。
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从来没有人替猫做过决定。
而她自己,从三个月前到今天,她做过的所有决定,有哪一个是真的属于她的?
她蹲在那里,膝盖开始发麻。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蹲着,看着那堆猫粮。
她的身体在蹲姿中微微发抖,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离开是她的决定,那至少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
不是陈予替她做的,不是林知夏设计的,不是黄成业安排的。
是她坐在河边、蹲在冬青丛旁边、在深夜十点十七分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可以走”。
然而小区里的路灯照在人工湖上,灯光明灭不定,却像一个正在嘲弄她的表情。
……………………
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攥着药袋的边缘,纸张已经被她的指甲掐出了细小的褶皱。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替出现——
一个在说:走。
你现在就走。
离开这个城市,换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去哪。
另一个在说:那陈予呢?
你舍得吗?
你走了,陈予怎么办?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空房间、一封信、没有你。
他会用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反复想一件事——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你要让他带着那个问题过完后半生吗?
她坐在长椅上,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两个声音撕成两半。
走,舍得,舍不得,走。
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指尖是凉的,额头是烫的,像一台正在过热的机器,不知道哪个零件先会烧坏。
她在想到底该怎么办——她想起陈予出差前那晚。
她靠在他怀里,他低头吻她,她想起陈予说的“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