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缝间渗出了眼泪,温热的,顺着她的掌心淌下来。她没有去擦。她蹲在长椅上,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
“也许他们说得对。”她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我就是骚逼……我就是出来卖的婊子。我只是没有收钱。”
那个词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她第一次在陈强宿舍上铺说出“我是小姐”的时候更疼。
因为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是被逼的。
但现在她坐在河边,她不确定了。
药物抹掉了那段记忆的触感,给她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侵犯了,那我应该感到愤怒,还是应该感到羞耻?
我应不应该因为“我不知道”而免于“我是自愿的”的指控?
还是说,“我不知道”本身就是一个答案——因为如果我的身体不知道那根东西是真是假,那我的身体在那一刻也没有拒绝它。
她抬起头,河面上的灯光明灭不定,像在嘲弄她。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如果我连自己是不是被侵犯了都分不清,那我还算什么受害者?”
她站起来,沿着河岸慢慢走。步子很慢,没有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她不能回家。
如果她回到那间房子,坐在那张沙发上,看到陈予的拖鞋还放在门口、他的杯子还倒扣在沥水架上、他的衬衫还挂在衣柜里——她会想起他还有八天就回来了。
而那时候她会坐在那里,等着他推开门,他问“你还好吗”,她说“我没事”。
然后他会抱她,他的手会碰到她的背,她会在他怀里僵住——因为她在他碰她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我不能告诉他,如果我说了,他会觉得他欠我,如果我不说,我就要带着这些坐在他的身边过完这一生。
她沿着河岸走,路过一排路灯。每一盏灯都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影子,然后又把她交给下一盏灯。
她在这条河边慢慢走着,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时候她才刚刚进入大学校园,被拉着去参加一个社团活动,当时她就站在人群边缘,不敢靠近任何人。
那时,陈予走过来,给她一瓶柠檬苏打水,什么都没再说就转身走了。
后来在一起后,她问他为什么那天要给她水?
他说:“因为全场只有你一个人不在表演。你站在那儿,没在假装。”
她想起那瓶柠檬苏打水的味道,想起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开时心里涌起的那阵温暖。
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手。
那双手曾经接过一瓶柠檬苏打水,后来接过一条项链,后来接过结婚戒指。
后来接过陈强的手机,翻过自己的裸照。
后来接过那根硅胶玩具。
后来接过那些真实的阴茎。
她停下脚步,站在河边的栏杆旁边,看着自己的手在路灯下摊开——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戒指,没有伤痕。她的手心是空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那瓶水我已经喝完了。但那个接过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站在河边,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李小虎的那句话,“姐,你能不能别一个人难过”,也想起她蹲在他家门口、晨光落在肩膀上时,他说“你还好吗”的样子。
但她不能去他那里了。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去向,因为如果陈予找不到她,他会不放心。
如果他知道她在哪里,他会追来——她不能让他再看到她了。
她是什么?
一个被四个人玩过、被拍了裸照、被公司谈话、被所有人当成“私生活混乱”的女人。
就算陈予不介意,她介意,因为她永远要在他看她的眼神里看到那道痕迹。
她沿着河岸继续走。
深夜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从她身边驶过,远光灯扫过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