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天是灰的。
站台上的人流推着他往前走,他跟着人群走出出站口,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他报出那个地址,声音很平,像报出一个和他无关的地方。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那家面包店还在,橱窗里摆着新烤的面包,暖黄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
他想起苏念有一次从那家店买了一个可颂给他,说“你尝尝,比公司楼下那家好吃”。
那个可颂他吃了,确实好吃。
他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吃可颂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付了钱,推开车门,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属壁上的脸——有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衬衫领子皱了一边。
他把领子整理了一下,然后电梯到了。
他站在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
也许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闻到。
那个家里,以前总有一种气味,洗衣液的淡香,厨房里残留的饭菜味,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过之后带回来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他把门推开。
客厅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光线是暗的。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沙发靠垫摆得很整齐,茶几上有一只倒扣的杯子,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刚好碰到窗框。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一切都干净得像一个正在等主人回来的房间。除了餐桌上那封信。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只倒扣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白纸。
他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桌边。
他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
他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封信。
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放在旁边。
他把信拿起来,展开。
他读到第一段的时候就停住了。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我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他认得这笔迹。苏念的字不算好看,偏瘦,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右上挑,像在急着把话说完。
他认得这笔迹,他见过她在便签上写购物清单,在卡片上写“生日快乐”,在冰箱贴下压着一行“汤在锅里,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