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走的时候,两个室友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空荡荡的东西。
他被拘留了六个月。
在拘留所里,他每天坐在硬板床上,看着墙上那道裂缝。
他想起那个晚上。
他想起苏念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想起他按下快门的声音。
他那时候觉得那些照片是他收藏的一部分。
现在那些照片一张都不属于他了。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在拘留所里等着出去的人。
方远把监控软件删除的那天,是一个周日。
他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后台窗口——日志每隔五分钟更新一次,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苏念离开公司的第三天。
那天之后,没有新的记录,没有新的日志,没有新的时间点。她消失了。他还在。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监控软件的安装目录。
他选中了所有文件,按了删除。
回收站弹出来,他又选中,按了清空。
窗口消失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几个他一直在做的设计方案。
他把那袋橘子味的糖从抽屉里拿出来——那是他买来想送给苏念的,但最终没送出去。
他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那条旧毯子从椅背上拿下来,叠好,放进楼道的捐衣箱里。
他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着谁。
没有人知道他在她的电脑后面装过一个东西,在那个东西里存过他每一天看着她的时间。
他把那些时间存了很久,现在他把它们全都扔掉了。
他回到出租屋,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碰过她的脚踝,曾经在她的脚趾上停留,曾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做着比任何人都更近的、却比任何人都更无声的事。
他握着那双手,握着那杯水。他对自己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他说的是事实。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还活着。
沈亦舟在林知夏走后的第三周,把沙发上的烟灰缸扔掉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只被他粘好的青花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