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刺目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那笑容和他平时有点不一样,少了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浮,显得更温和,也更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专注的等待。
他是为了听一个答复才特意来这里的。
是为了接纳她苏绮理——这个纠结又麻烦的人——给出的答案,才站在这里的。
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目光中的那份郑重,让苏绮理本就翻江倒海的混乱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要将她淹没。
优柔寡断、毫无觉悟地站在这里的自己,在他平静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愚蠢透顶,像个蹩脚的笑话。
***
与此同时,与混乱并行的,是另一股汹涌的情绪。
强烈的罪恶感也席卷而来,比暑气更黏稠地包裹住她。
从那个迷乱又背德的接吻夜晚开始,每晚都沉溺于那种下流行为的自己,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显得无比卑劣和不堪。
那些黑暗中的战栗、欢愉与随之而来的自我厌恶,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
直到昨天——直到散学典礼那天,他们还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当然会碰面。
但他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仿佛那晚的纠缠只是一场梦。
就算目光偶尔在嘈杂的课间不小心撞上,他也会立刻平淡地移开,不着痕迹,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不熟的同学。
所以。
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毫无阻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感受他存在带来的压迫感,还是那天在他房间里之后的第一次。
时间好像突然被拉回了那个雨夜,让她喉咙发紧。
“……坐下说?”
凉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让一脸绝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苏绮理猛地回过神来,魂魄归位。
“嗯、嗯。”
她听见自己发出短促而干涩的音节。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怦怦直跳,撞得肋骨生疼。汗冒得更凶了,额前的碎发被濡湿,贴在皮肤上。
刚才独自等待时那点坐立不安的紧张,跟现在他真真切切坐在身边带来的冲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仅仅是因为凉介坐到了她旁边,长椅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就足以让她产生一种被骤然抛进了某个截然不同、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的强烈恐慌感,那感觉像无形的藤蔓,紧紧攥住了她的全身,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
凉介试着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大概是些关于天气真热或者你到得好早之类的闲话,意图很明显,是想缓和这僵死的气氛。
可苏绮理只是含糊地“嗯”、“啊”应着,点头或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具体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也没意识到自己回了什么,那些音节只是机械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她没那个余力去处理对话,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自己快要崩断的神经和狂跳的心脏上了。
她的焦躁不安,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快要崩溃的气息,大概轻易就传达到了敏锐的凉介那里。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苦笑着,终于放弃了无意义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核心,开口道:
“没事吧?看你状态不太对。要不今天算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体贴。
“诶——”苏绮理被这突如其来的“赦免”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别太勉强自己了。”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和紧握的拳头上。
“等等……!”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叫住作势要起身的凉介,声音里的急切和慌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尖细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可把人留下了,下一个词,下一句话,却像卡在喉咙深处的硬块,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