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厚重难堪,只有灼热的空气和远处模糊的蝉鸣在填充,时间在无声而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没用的自己,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的自己,让她眼眶发热,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越是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力、优柔寡断,心就越是往下沉,沉进一片冰冷的泥沼。
明明已经被这尴尬和压力逼到想立刻跳起来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可内心深处,又有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说不愿意走,不能就这么结束。
这矛盾的撕扯让她快要裂开。
极度的痛苦和混乱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似乎晃动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这么一回呢。”凉介忽然轻声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那是放学路上,撞见陆远和沈诗涵亲密背影的时候。
因为不想追上去面对那令人心碎的场面,被他半引导半强迫地带着拐进了岔路,也是像现在这样,并排坐在不知名的长椅上,躲开了不想见的人。
——不对。
那也不是她自己主动的选择,是凉介“带”着她走的,她只是被动地跟随,像抓住一根浮木。
明明应该是讨厌他的。讨厌他那副对谁都好像游刃有余的轻浮样子,讨厌他跟女生似乎很混得熟,讨厌他嘴巴不牢靠好像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
可被他那样不由分说地照顾着、解围着,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感到一丝隐秘的高兴和安心。啊,可是——这复杂的感受此刻更让她无地自容。
“那个,关于上次的事……”苏绮理用力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集中精神,终于自己把话题引向了无法回避的正轨。
因为紧张,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奔涌,耳朵里能听到咚咚的脉动声。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闷。
“我,还是……”
还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一直都有。所以不能和你交往,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无法成为你期望的那种女朋友的关系。我们只能到此为止。
她本打算这么说的,这番话在心底排练过不止一次。
可一抬头,对上凉介正注视着她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深邃,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后面那些决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像被无形的胶水黏在了舌尖。
羞耻于自己的三心二意,不甘于就这样斩断某种隐晦的牵连,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堵住了喉咙,哽得生疼。
眼眶里蓄积的泪水越来越重,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它们掉下来,这是她此刻最后一点可怜又可笑的倔强。
***
凉介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或调侃来打岔,来给她一个顺势发怒、从而强硬拒绝的台阶。
所以,苏绮理也没法像平时那样,竖起全身的刺,用那种干脆利落、甚至带点凶巴巴的气势,把他的告白一口回绝,维持自己那点虚张声势的尊严。
为什么说不出口?她质问自己。
如果拒绝了,明确地说出“不行”,和凉介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会立刻降到冰点吗?
会变回从前那样,只是见面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的普通同班同学吗?比那更糟?
以后在学校见面,大概就只剩下尴尬的沉默了吧。
见面或许会勉强打个招呼,但不会再并肩走路,不会再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时刻,就像今天这样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会成为历史。
不会再去他的房间,闻到他房间里独特的气息,也不会再和他的妹妹真凛说笑,失去那点意外的亲切感。
大概,连不小心碰到手指……都会立刻避开吧。所有的触碰,所有的温度交换,都将成为不可能——
就在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预感掠过脑海的瞬间。
苏绮理的左手,仿佛彻底脱离了她大脑的控制,有了自己的意志,动了起来。
它越过两人之间那窄窄的空隙,有些颤抖地,一把抓住了凉介随意放在长椅上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