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清晨,本乡校区的银杏叶差不多落尽了,残存的几片枯黄贴在法文二号馆背阴处的水泥阶梯上,蒙着一层白惨惨的初霜。
渡边彻呼出一口白汽,将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象印保温杯换到左手。
杯子里盛着小泉青奈今早五点半起床熬煮的甜姜汤,红糖的甜香混着生姜微辣的暖意,隔着双层不锈钢真空壁,依然源源不断地透出熨帖的温度。
‘六点完成深蹲与挥臂拉伸,七点背诵完三十组古教会斯拉夫语名词变格,并在出门前顺手替青奈修好了漏水的水槽软管。’
渡边彻踩着台阶上的薄霜往上走,在心底平静地完成今日的晨间自我检视:
‘即便昨夜在信浓町履行了长达两小时的吹风机服务,并承受了麻衣学姐三次毫无保留的深拥,我渡边彻依然能在摄氏三度的冬晨维持着十点体力的从容与自律。知行合一的东京帅哥,理当如冬日松柏般永远挺拔。’
“在心里进行完第七次毫无羞耻之心的自我陶醉之后,渡边同学,你的右脚似乎快要踩碎台阶边缘那株好不容易结霜的车前草了。”
清冷、平缓、没有半点起伏的熟悉嗓音,自二号馆长廊的转角处飘了过来。
渡边彻收住脚步,转过身。
清野凛正站在哥特式拱门下。
少女今日穿了一件剪裁极素净的浅炭灰色羊绒大衣,内衬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墨绿色的细格纹百褶长裙严整地垂落至脚踝上方,露出一小截被黑色加厚保暖袜包裹的纤细足踝,脚踩一双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玛丽珍小皮鞋。
冬日惨淡的晨光打在她身后,那一头0。5毫米自动铅笔铅粉般漆黑柔顺的长直发被微风拂起少许,贴在雪白得近乎反光的面庞旁。
那张脸不见丝毫瑕疵,清丽得让象牙都显得多余。
她单手揽着厚重的法文版《论法的精神》,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情冷淡得宛如端坐在神龛上的塑像。
“早上好,R桑。”渡边彻走上前去,露出无可挑剔的俊美微笑,将保温杯递了过去,“根据现代热力学第二定律,向体温偏低的文学少女传递热量,是维持校园生态系统熵平衡的基本手段。”
清野凛垂眸扫了一眼不锈钢杯身,修长如葱白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探出,指尖触碰到金属杯盖时,不经意擦过了渡边彻温热干燥的食指指节。
触到的那一下是凉的,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却在两人之间荡开一层细微的静电。
本该立刻收回去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杯盖上又多停留了半拍。
“姜味太浓了,渡边同学。”
清野凛没有缩回手,而是单手拧开杯盖,蹙着纤细的眉尖,任由那股混杂着红糖与生姜的甜暖白汽拂过自己微凉的面颊:
“小泉老师在饮食搭配上总是偏向保守的疗愈风格,但这种浓稠的辛辣气味,不仅严重破坏了古典法哲学研讨室的空气质量,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你在安田讲堂地下经营关东煮小摊的错觉。”
“小泉老师可是特意起早选了高知县产的一级生姜,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在下一次向她提议换成法国进口的洋甘菊。”渡边彻在她身侧倚着石栏杆站下,语气漫不经心。
【双簧管催眠干涉模式:常识微调·低权重表层】
【对象:清野凛。范围:日程合理性、情境便利性。】
【测谎、人格、底线:免疫。】
视网膜边缘,淡蓝色面板无声亮起。
今天的清野凛依旧全程清醒——她只是不知道,“晨间审查”这一项,是今天早上八点零六分才被写进她的日程合理性的。
“另外。”
凛把保温杯搁上石栏,忽然伸手,捉住了他搭在杯盖旁的右手。
“晨间审查,第二项。手温。”
她把他的三根指尖按在自己左腕内侧,阖眼三秒,眉尖蹙起。
“脉搏七十二。指尖温度,显着低于审查基准。”她睁开眼,用宣读判词的语气说,“根据《日常热传递审查规程》第二条——基准采信方,有权对偏差方实施当面对照校准。”
“规程第二条是什么时候立的。”
“三秒之前。规程由发起方解释。”
不等他答,她把那三根指尖收进唇齿之间,用下唇轻轻含住,舌尖贴着指腹停了两秒——像在校对一支温度计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