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口,咽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校准完毕。偏差收窄至零点四度。”她重新拧开保温杯的杯盖,耳根以零点五度的幅度泛红,“明日起,本项每日晨间执行。此项,写入日志。”
“……含在嘴里校准的部分也写?”
“写。数据要完整。”
清野凛没有回答。
她端着杯子,当着渡边彻的面,极其小巧斯文地抿了一小口,温热的甜姜汤滑入食道,让少女原本略显苍白的唇瓣瞬间泛起了一层好看的淡樱色。
那层樱色褪得很慢。渡边彻的视线在上面多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转过身,将视线投向银杏树下的空旷校道,借着白汽的遮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清浅弧度在风里一闪而逝:
“勉强及格的温度。但渡边同学,你身上的问题,显然比这杯姜汤要滚烫得多。”
白汽挡得住嘴角的弧度,挡不住耳根。
那一小片极淡的红,只存在了两三秒,就被三度的晨风吹了回去。
“我浑身上下除了对真理的渴求与对美少女的博爱之外,没有任何易燃易爆物品。”渡边彻一本正经地反驳。
“谎言。”
清野凛盖上保温杯,修长的指节在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从开学到现在,整整九周。安田讲堂联合监视法案的执行明细里,你每周向我呈报的回答,全部被判定为‘完全无虚假之真实’。”
少女转过头来,那双黑曜石般深邃、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谎言的冰冷眼眸,如同两柄淬火的手术刀,寸寸剖开渡边彻眼底的微澜:
“你确实去修了乐器,确实给麻衣学姐吹了头发,确实在涉谷展望台给玉藻同学转了账,也确实在艺大排练厅里抱紧了哭泣的花田学姐。”
“甚至,”她翻开怀里那本以日期为纲的手账,指尖点在两行工整的字迹上,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连我自己,也在你的账上留下了两笔无法注销的支出。”
“十一月,神保町。十二月之前,上野。”
“我的行程由我亲自编排,我的手账从无涂改。可那两天的上午,我找不到任何一条派它们出门的决策记录。我只记得——那两天,我并不讨厌。”
“一个人可以承认自己被欺骗,渡边同学。”清野凛合上手账,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一个人很难承认,她自己的行为逻辑,为另一个人让过一次路。”
冬风吹过长廊,卷起少女黑亮的长发。
清野凛一步踏出,那双玛丽珍小皮鞋的鞋尖几乎要抵住渡边彻的皮鞋帮,身形微扬,像法官从审判席上起身的那个瞬间,带着罕见的执拗:
“但是,渡边彻同学。”
“根据人类行为心理学与符号逻辑分析,一个傲慢虚荣的涉谷辣妹,在被你始乱终弃一年后,不可能在收到十五万日元后立刻转变为温顺听话的地下债奴;一个拥有八点怪力、对出轨行为深恶痛绝的吹奏部风纪委员,更不可能在排练室挨了你一顿甜言蜜语后,哭着宣誓‘只要在音乐里是唯一共鸣就暂时原谅你’。”
清野神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冷:
“人类的情感系统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当外界施加干涉时,冲突与排斥才是正常的熵增。”
“但在你身边,所有被你伤害、被你玩弄的女性,最后竟然全都奇迹般地收束向了‘甘愿容忍后宫共存’这一极其荒诞、却又彼此逻辑自洽的合理化奇点。”
“渡边彻,你在所有人面前都在说真话。”
少女伸出一根微凉的玉指,极轻地抵在渡边彻风衣前胸的纽扣上,语气里带着近乎颤抖的胜负欲与侦探本能:
“但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你的欲望,违背常理地运转。”
“逻辑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谎言。”
渡边彻站在冷风里,神情没有半分动摇。
“清野同学,把世界线的不合理归咎于某位帅气大学生的个人魅力,这在现代司法审判中被称为有罪推定。”
“有罪还是无罪,法庭自会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