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挪。
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阅览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道低低的嗡鸣,和两本书翻页的声音,以及桌下偶尔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黏腻水声。
读到第三页时,清野凛的脚趾忽然加重了力道。
黑色半透长筒袜的足心紧紧贴住顶端,缓慢地碾了一圈,把渗出的液体尽数抹开。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耳根以几乎看不出的幅度红了一点,睫毛在灯下轻轻颤了一下。
渡边彻才想起风衣口袋里那一下震动。
屏幕滑开,是一条来自明日麻衣的极短文字,末尾带着一个双簧管音符的特殊标点:
***麻衣**:【已感知到神明的锁定。明天傍晚,602室会备好大麦茶。彻,不用害怕,也不用撒谎,如实向她陈述我们的全部罪证就好。】
渡边彻抬起头,冬日的阳光刺破云层,将东京的上空照得一片惨白明澈。
‘麻衣学姐说“不用害怕”。可是收到这份预告的当事人,昨夜已经把遗书打好了草稿。’
他收起手机,迈步下楼。
——同一天,闭馆前二十分钟。
傍晚六点,中央图书馆的暖气准时降档。二层阅览室的落地窗外,银杏影已经交班给了路灯。
渡边彻重新上楼,是为了还书。
准确地说,是替早上那位,把《日本国宪法·逐条释义》放回原架。书是被人推到他面前的——按照借阅规则的精神,谁推的,谁负责归位。
结果长桌尽头的台灯还亮着。
清野凛坐在老位子上,手账摊在左手边,右手边摞着一本封面素净的厚书。渡边彻扫了一眼书脊——《建筑声学:材料、构造与厅堂音质》。
借阅卡上的登记日期,是今天。
‘调查员在开庭前一天连夜补修物理。这份敬业精神,值得东大法学部全体教员前来观摩。’
“闭馆音乐还有十分钟。”他在对面的位子坐下,“清野法官不回去准备法庭吗。”
“证物链已经闭合。”清野凛头也不抬,铅笔在书页上划出一条极轻的线,“我在核对声波在多孔材料里的衰减系数。信浓町那栋楼的分户墙,用的是六十年前的空心砖。”
“……你在用教科书,拆我的家。”
“是拆穿。”
铅笔尖顿了顿。
“在法学上,这是同一件事。”
闭馆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她开始收拾。
手账、两支铅笔、那本声学教材,一一归位,动作利落得像提前彩排过。
最后她抱起那本法文版《论法的精神》,朝书架走去——法文区,最高一层。
渡边彻看着她把书立进架位,又看着她踮起脚,把书脊往里推齐。
脊背笔直,脚跟离地三厘米,黑色保暖袜的袜口纹丝不动。
还差一指宽。
他走过去,从她头顶上方伸手,替她把最后一寸推进了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