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她的手顺着袖口滑下半寸,隔着风衣,扣住了他的小臂。力道很轻,位置却精确——恰好卡在肌肉最结实的那一道上。
两个人一级一级往下走。玛丽珍鞋跟敲在台阶上,节奏和他的完全同步。
走到转角,他的心跳撞了一下肋骨——很轻,但在这段没有第三种声音的黑暗里,等于鸣笛。
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指尖收拢了一分。
她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
只有那只手,在接下来的半层楼梯里,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渡边彻全程目视前方,呼吸维持在静息标准。
‘知行合一的东京帅哥,正在给一位体力三点的大小姐充当移动扶手。公益行为,不计入任何账目。’
‘……心跳每分钟九十六。这条,也不计。’
一层大厅的玻璃门外,路灯的光斜切进来,铺在最后五级台阶上。
清野凛在光和暗的分界线上停住,把手从他小臂上收了回去。
“光照恢复。”她说,“扶手应当归还给墙壁。”
“归还之前,补一条。”
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账,翻开,就着门口的灯写了一行。
“扶手代行职能,经本委员评估,列为固定项目。今后每日闭馆执行,时长计入‘安全支出’,不另计费。”
“……扶手还要计费?”
“凡动用,皆为成本。”她合上手账,“本委员从不浪费成本。”
“清野同学对建筑规范的执着,令我肃然起敬。”
“顺便。”
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账,就着门口的灯翻开,铅笔写了短短一行,随即合上——快得像盖下一枚印章。
“明天的审判,日程不变。”
“如果602室里的东西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渡边彻问得很轻。
合上的手账在她指间停了半拍。
“失望不会注销事实。我从不害怕真相。”
她把手账收回口袋,转身走进十二月的晚风里。走出两步,声音从风里飘回来,轻得几乎要被路灯吸走:
“我只是希望——手账上那两页的记录,至少有一行,是真迹。”
银杏叶在柏油路上被风推着跑,像一群来不及落款的小字。
渡边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神保町的旧书页,是真的灰。上野的自动贩卖机热可可,是真的甜。还有那两天,某人蹲在书店玻璃柜前看《一握の砂》的侧影,真的好看。’
‘这份证词,本帅哥明天亲自呈交法庭。’
冬夜的风穿过校园,把最后一片银杏从枝头摘了下来。
真理之剑已经出鞘。这台运转至今的庞大齿轮,终于要迎来它最严苛的一次法度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