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二十。
信浓町的老公寓四楼,朝北那间琴房的门虚掩着。
朝子站在楼梯口,肩上斜挎着三十公斤的全金属琴盒,把呼吸压到最轻。
琴房里有人在吹她的部分。
不是大提琴。是双簧管。咏叹调的第三乐句,那个她跟了半拍才进去的气口,此刻被别人的簧片一寸不差地占住了。
朝子的手指在琴盒背带上收紧了半寸。
‘那是我的半拍。’
她推开门。
琴房里,那架走音的立式钢琴前坐着一个娇小的短发少女。白色及膝袜,圆头小皮鞋,膝上摊着谱子,双簧管还衔在嘴里。
看见门口的人,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只灯泡。
“噗——”
哨片从唇边滑了下来。
“朝、朝子学姐!!”
真衣跳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琴盖,琴盖“嗡”地响了一声。
她顾不上,原地立正,脚跟并拢,敬了一个标准得过了头的礼:
“堀北真衣desu!——啊不是。朝子学姐,早上好!”
“下午四点二十。”朝子说。
“下午好!”
窗台上,渡边彻合上手里的谱子。
‘同时被两个人用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纠正问候语。本人今天的时间表,显然已经不属于本人了。’
“堀北同学。”朝子的视线从真衣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乐器,再移到窗边的麻衣身上,声音一点点沉下去,“你、你怎么在这里。”
“麻衣学姐让真衣酱来的!”真衣答得响亮,“学姐说,周三,四点半。真衣酱三点五十就到楼下啦!因为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到了新出的蜜柑大福,就想着一定要带给学姐——”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的琴凳上拎起一只塑料袋,献宝一样举起来。
袋子里装着大福。四只。
朝子的目光在那只袋子上停了两秒。
‘周三。四点半。’
七天前,就在这栋楼的四楼,同样三个词,同样的两秒沉默。她当时以为那是只发给一个人的指令。
真衣还在说。
“朝子学姐也是被叫来的吗?!太好了!真衣酱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呢!对了对了,学姐你知道吗,艺大那台施坦威其实——”
“坐下。”
麻衣开口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
真衣的话头断在原地。她抱着那袋大福,乖乖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坐回了琴凳上,两只手放在膝头,连脚尖都对得齐齐的。
‘一物降一物。’渡边彻在心里给这间琴房补了一条食物链。
朝子把琴盒放在墙边,拉开拉链的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公文。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整套说法。
比如:契约已过期,她没有续约的打算。比如:风纪委员不应多次出入私人公寓。再比如:她今天只是送完上个月的重奏录音就走。
可这些文书,现在一条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