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间琴房里,坐着的不止她一个后辈。
“花田学姐。”真衣严格遵守着那句“坐下”,只把脑袋转过来,声音压得又低又亮,“你和麻衣学姐,认识很久了吗?”
“两、两届。”
“真衣酱和麻衣学姐是直系的哦!”真衣挺了挺小小的胸脯,“双簧管声部,学姐是首席,真衣酱是替补——虽然真衣酱现在还没排上替补。”
“那你、你来这里学什么。”
“学不吵。”
“……什么?”
“麻衣学姐说的。”真衣一本正经地复述,“她说,什么时候真衣酱能在这个房间里安静四十分钟,什么时候才准碰合奏。”
朝子的嘴唇动了两下。
她昨天晚上在手机里写了一页半的《合奏注意事项》,第三条是“合奏期间不得交谈”。
而这位后辈拿到的标准是——安静四十分钟。
比风纪委员还苛刻。
朝子忍不住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白色的及膝袜,袜口勒得整整齐齐,一处褶皱都没有。
圆头的小皮鞋擦得发亮,鞋尖并拢在地上,像被摆好的一双。
裙摆刚过膝盖一点点,一寸不多。
短发剪得利落,发尾切在下颌线上。刚才那一跳,发梢比身子晚落了半拍。
小。全身上下都小。可比例是好的——腰细,腿长,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反而把整个人衬得像刚从橱窗里搬出来。
朝子在心里承认了那两个字,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脸转开。
琴凳上,真衣也在偷偷看她。
看她的白羊毛大衣,看她的鞋跟,看她把三十公斤的琴盒从肩上卸下来时,肩线纹丝不动的那一下。看她的眼角——那点淡红还没退干净。
真衣的两只眼睛慢慢睁圆了。
“朝子学姐。”
“嗯。”
“你好厉害。”
“……”
“三十公斤诶。”真衣比划了一下,“真衣酱的琴盒才四公斤,背到三楼手就抖了!学姐是八点体力吗?”
“八、八点体力不是用来背琴盒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朝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调音。”
麻衣从窗边走过来,手里那截哑光碳纤维的哨管已经衔上了唇。
“三把。”她说,“先对A。”
“三把?”渡边彻抬起头,“学姐,本人手里没有乐器。”
“你有。”
麻衣走过去,从双簧管盒的侧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管体,递到他手上。
渡边彻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他自己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