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真衣问。
“下周三。”
“真衣酱也来吗?!”
麻衣没答。她侧过脸,看了渡边彻一眼。
“租金,从下个月起,加倍。”
“为什么?”渡边彻问。
“三把乐器,一间房。”麻衣把哨管收进盒里,“你按孔那支,是她的。”
“……”
‘本人现职:谱架、翻页器、人形节拍器,外加一位二手双簧管持有者的免费气密性检测仪。’
‘月薪零円,工伤自负,损耗自理。’
真衣是蹦下楼的。
走到单元门口,她忽然刹住,转身对着四楼那扇亮灯的窗子敬了一个礼,礼毕,把装大福的空油纸袋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塞进口袋。
敬完礼,她没有立刻跑。
她踮起脚,朝四楼那扇亮灯的窗子喊,呼出的白气散得很快:
“前辈!徒弟的本分里,有没有暖手这一项desu!”
窗子推开一条缝。
“……谁给你加的项。”
“真衣酱自己加的!麻衣学姐说,四楼冬天冷,乐器会裂,前辈的手也是乐器desu!”她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得一本正经,“乐器的保养,归徒弟管!下周三,真衣酱带暖手宝来!”
“不用带。”
“要带!”她斩钉截铁,“白给的保养,最贵desu!”
“安静四十分钟——不,二十五分钟,达成!”
她对着雪地小声宣布完,噔噔噔地跑进暮色里,短发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两个小时后,四楼的人都散了。
朝子照旧左手拎着琴盒下楼,三十公斤,一深一浅。
她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本巴掌大的便签本。
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四行字,前三行是她昨天写的《合奏注意事项》。
第三条末尾她划了一道线,在线下面,重新写了一条。
第四条:合奏人数,以声部需要为准。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那行字。
风从外苑那边过来,卷着最后一点没化的雪沫,擦过公寓楼的水泥墙,沙沙响了两声。
她没有把这行字划掉。
三楼那扇窗亮了。有人抱着乐器盒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朝下看。
朝子仰起头,把琴盒重新扛上肩。
“下一首,”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三个人。”
便签本合上的时候,夹在最后面的那一页纸露出了一角。
那是七页里唯一没写条款的一张。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条款还工整:
“周三,四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