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疼吗?”
“恢复期会有一些不适,但都在可控范围内。而且有我在,你随时可以喊停。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他握着笔,指尖有点发白。
那沓纸翻了半天,他其实一个专业名词都没记住,只记得“舒适度优先”那四个字。
他想起那个写字楼里见过的上一期受测者,那个平静的男人,想起公子妮说“我会全程陪着你”。
他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步惊云。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三个字,正在从纸上慢慢淡下去。
护士把文件收走,笑着说:“很好,步先生,我们明天开始第一项。”
那天晚上,他躺在康复中心的单人病房里,睡不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窗帘拉着。
他摸着手机,点开公子妮,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
“睡不着吗?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嗯。”他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疼。怕变完不是我想的样子。怕……”他顿了一下,嗓子压低了,“怕我以后,就不认识我自己了。”
屏幕那头,李妮坐在别墅二楼,看着那行字。
她本来可以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出一段温柔的安慰。
可她没有……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夜色里,城郊的灯光远远地铺开。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站在正厅里,被一屋子人打量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个念头:怕自己以后,就不认识自己了。
她过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打字:
“小云,你知道吗?很多人一辈子都活在我不喜欢自己里,却没有勇气去改变。你已经迈出了最勇敢的一步。变完之后的你,不会不认识自己……你会觉得,那才是你本来就该成为的样子。而且不管你怎么变,我都会记得你,都会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他攥着手机,听着那段话,心里的那点怕,被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他说:“那你明天……能一直跟我说话吗?”
“好。我一直都在。”
第二天,第一项是激素调节。
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药液推进去,凉丝丝的,沿着血管蔓延开。
护士说:“这一针是雌二醇,配合后续的促排方案,会慢慢改变你的内分泌环境。前两周可能会有情绪波动、食欲变化,都是正常反应,您不用紧张。”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那点凉意正顺着他的血管,慢慢往全身扩散。
屏幕那头,李妮看着手术台上的画面……摄像头是技术部装的,角度很低,只拍得到他的手和一小截病床的边沿。
她看着那只手在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握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叫来技术员:“把镇痛方案的剂量,往上调半档。”
“李总,那会延长恢复期……”
“调。”她说,“让他别太疼。”
技术员没再问,低头去改方案了。他不清楚,这个“舒适度第一优先”的项目,老板以前从不过问具体的镇痛剂量。
一周后,变化真的来了。
先是皮肤。
他发现自己出汗的味道变了,身上那股男性的体味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干净的气息。
然后是情绪……他变得容易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