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每天醒来都比昨天更近一些。
士兵们的神经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战术下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磨断,一个接一个地崩溃、逃跑、或者在绝望中冲进触手覆盖区自投罗网。
到了第五十七天,元帅身边只剩下了十二个士兵。
他们被困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山下四面八方全是触手薄膜泛出的粉色荧光,像是千万只无声睁开的眼睛一样包围着他们。
子弹只剩半个基数,最后一箱压缩饼干在三天前吃完了,水壶里已经连一滴滤过的脏水都没有。
元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枪横在膝盖上。
他已经七十岁了,这一辈子打过的仗够多了--年轻的时候在边境线上跟敌军拼过刺刀,中年的时候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战役,老了之后他以为自己会在某个安静的养老院里被病痛带走,会在某个午后在藤椅上摇晃着看窗外的树,合上眼睛。
从来没想到自己最后的战场会是这里--一处无名山头,四面楚歌,身后的世界已经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替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和老年斑的手背。这只手拿了几十年的枪,现在拿枪的时候已经开始轻微发抖了。不是怕,是太累了。
“元帅,他们来了。”一个士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
他抬起头。
山下的粉色荧光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
不是一个一个地,而是一片一片地,像是潮水一样从山脚往上漫。
那些荧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亮了山坡上枯萎的灌木和光秃秃的岩石。
荧光之中走出一个人影。
只有一个。
一个女人--不,不是女人,那东西在月光下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胸前那对巨大的乳房就晃动一下,在空气中荡出一道弧形。
两腿之间那个东西--陆沉眯着眼睛看清了之后,那是被无数细小触手缠绕包裹的巨大肉柱,在月光下泛着粉红的光泽。
她的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像是只有二十出头,皮肤好得像是发着光的珍珠。
“元帅,”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是像甜腻的蜜糖“您应该记得我。之前的国防论坛上,咱们还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
元帅握枪的手停住了。
他记得他--那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四星上将,短发,国字脸,眼神凌厉,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果断,像一把厚重的铁锤砸在桌面上。
他印象里的他是那个穿军装时胸膛挺得像一块钢板的军人,而不是眼前这个长着G罩杯巨乳和巨大阴茎的、浑身散发着甜腥气味的怪物。
“你是什么东西?”他的话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我是触母座下的苗床--全世界所有人最终都会成为的形态。”他的笑容平静而又慈祥,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什么很简单的道理,“元帅,您不需要再战斗了。您已经七十岁了,关节磨损,肾脏不好,心脏上装着两个支架,打仗是打不了的。触母大人让我来接您,他想亲自为您主持转化仪式--这不是惩罚,是恩赐。”
元帅端起枪,枪口对准了那位前四星上将的眉心。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抖了一下,没有扣下去。
到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的食指关节老化严重,弯不了那么快。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两根触手从上将身后激射而出,快得像两条粉色的闪电。
一根缠住枪管往后一拽,整把枪脱手而出,带着半个身体的重量把他从石头上拽了下来;另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卷起来举到了半空中。
他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可七十岁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挣扎了几下就气喘如牛,脸涨得通红。
剩下的士兵端起枪,可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从山林两侧就涌出了几十个苗床,触手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粉色渔网,把所有反抗者都牢牢地压在地上。
“别伤着他们,这些都是触母要的人。”
元帅的挣扎最终变成了徒劳的喘息,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个曾经熟悉的四星上将扛在肩上,像是扛一袋土豆一样走进了山下那漫山遍野的粉色光芒之中。
林远在自己的寝宫里等他们。
说是寝宫,其实是一整栋被触手薄膜完全改造过的大厦,六十层楼高,从地基到楼顶全被触手网络覆盖。
这栋楼曾经是这座亚洲最大城市的金融中心,如今是整个触手网络的原爆点,是触母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