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写字板上勾了一下,转身朝我这边来。
“先生,打扰了。”他抬头看到我。”我们在协助寻找一位目前联系不上的乘客,迪丽热巴女士。请问您有没有在今天见到过这位女士?”
“没有。我今天一直在房间里休息。”。
船员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后的C-12号门——门半开着。
从这个角度望进去能看到卧室的一角:床、床头柜、半拉的窗帘。
浴室门没关,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糊在天花板上,花洒的水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您房间里有人在洗澡?”船员的视线在蒸汽上停了一秒。”我女朋友。”船员在写字板上勾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C-12移开,落到C-13的门上。
“好的。打扰了。”他走向下一扇门。
我穿上衬衫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吵吵闹闹的。
广播在轮播寻人通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走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斑,落在驼色地毯绒面上,光影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晃动不定。
每隔几扇门就有穿白色制服的船员在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一声叠着一声。
有人开门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干脆不开门。
“吵死了。”
我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本来去甲板上逛逛的,吵得都没心情了。
这帮人就是把整艘船翻过来也找不到迪丽热巴——她现在正站在我的浴室里,被小薇用花洒从头冲到脚。
蜂巢干扰已经覆盖了这条走廊的监控记录,四小时空白,够他们慢慢猜的。
今晚我只需要装作一个被广播吵醒的普通乘客,去酒吧喝一杯,等这场闹剧自然收场。
我坐着电梯到了底层。酒吧里几乎没人。和楼上走廊的混乱相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天花板挑高到两层甲板的顶层,三盏铜框吊灯悬在头顶发出低瓦数的暖黄光,光线柔到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几乎照不出清晰的影子。
左侧是一面从天花板到地板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南太平洋的夜晚——海面是墨色的,没有浪,平静得像一块被月光镀了银边的黑曜石。
船的航行灯在船尾方向投下碎金色的光带,随着船体的微波晃动,碎光在玻璃上轻轻摇曳。
海平线在远处被月光勾了一道银线,薄云从月亮左侧缓缓移过,边缘被照成半透明的灰白色。
右侧是大理石吧台,台面上摆着六张高脚凳。
中间的四张两人圆桌空着,两张长沙发也空着。
角落里一对小音箱在放萨克斯——是《Songbird》,那段经典的降B调前奏从哨片里缓缓淌出来,带着铜管乐器特有的气声和颤音,在空旷的酒吧里荡开,撞上天花板的木质横梁再软软地弹回来,每一个音符都裹着一种老旧胶片的颗粒感。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发出极低的嗡鸣,和萨克斯的中音区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骨头发软的共振。
我走到吧台前。
调酒师是个二十出头的菲律宾男生,正在低头擦一只高脚杯。
白围裙系在腰间,袖口卷到肘关节,露出结实的棕色前臂。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我点了点下巴。
“威士忌”
他从身后酒架上拿了一瓶JimBeam,倒了一个盎司在古典杯里推过来,没加冰。
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端着杯子走向落地窗,在海景正中央的沙发坐下来。
皮质沙发软得往下陷了两寸,真皮特有的味道混着酒吧空气里悬浮的烟草残香和威士忌挥发的谷物底味,从鼻腔灌进来。
我将鞋子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脚底陷进绒毛里,有种让人安心的柔软。
我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琥珀色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液体,慢慢地往下淌。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酒精先打到舌根,灼热从舌面两侧往中间蔓延,像吞了一口稀释过的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