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木质调的后味——发涩的橡木单宁和没过滤干净的谷物渣混在一起,在舌根和喉咙之间形成一段让人本能排斥的持续灼烧感。
我皱了一下眉头,偏头朝旁边窗台上搁的一盆装饰龟背竹的根部吐了半口,吐完之后舌尖还残留着那股工业酒精的苦,怎么啐都啐不干净。
这玩意儿尝起来和电影里演的完全是两码事。
电影里主角端着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放爵士乐,看起来多深沉多帅。但实际上这酒难喝得要死。
“噗。”
一声笑。很短。半秒不到。从我的右手边传过来。
我侧过头。
落地窗右边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原本在看窗外的海面,一只手搁在墨绿色丝绒沙发扶手上,指尖搭着一只古典杯的杯沿,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只剩了半指深。
她在我吐酒的那一瞬间把头转了过来,然后笑了,然后——手捂上了嘴。
五根手指并拢,指尖抵在颧骨下方,掌心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上半张脸。
眼睛是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的弧度因为笑意弯成了月牙形,瞳色深棕偏黑,在吊灯暖黄的灯光底下亮了一层光,眼尾的细纹因为眯眼挤出来两条。
眉毛修得极细,在眉骨上画了两道弧,眉尾收得干净利落。
额头的皮肤是冷白的,月光从落地窗侧面打进来的时候泛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
她把手从嘴上拿开了。
嘴唇天生偏红,上唇薄下唇厚,唇珠鼓,下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笑的时候咬住下唇留下的浅浅齿痕——大概是笑出声以后下意识咬的,想憋住。
她穿着白色女士西装外套。
剪裁收腰,领口翻驳线锋利,单颗纽扣在腰部扣着,袖口露出一截黑色丝质吊带的内搭领口,开到锁骨下两指。
下半身是白色贴身窄裙,裙料从髋骨裹到膝盖上方三指处,服帖地勾着髋骨到大腿中段的每一条弧线。
腿上穿着黑色丝袜,在窗外月光和室内吊灯光线的双重叠加下泛着珠光,从膝盖到小腿的美好线条在裙摆下缘底下完整地露出来:膝窝的凹陷、大腿轮廓、脚踝骨的突起、脚背弓起的弧线,被一层薄薄的黑色尼龙包裹着。
脚上穿着黑色绒面尖头高跟鞋,在她盘腿的姿势下,一只鞋挂在脚尖上半脱未脱,露出里面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脚后跟。
她的脸被吧台的侧面挡住了半张,只露出上半张。
但她笑的时候正用手捂着嘴,掌心盖住了下半张脸。
女人眉毛修得极细,在眉骨上画了两道弧,弧到眼尾处渐渐收尾,和眼线融为一体。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来的弧度弯成了月牙形,眼角挤出两条极浅的细纹。
嘴唇是天生的偏红,应该是皮肤底下血运丰富透出来的暖红色。
上唇薄,下唇厚,唇珠鼓,笑起来的时候下唇会被牙齿轻轻咬住,松开以后留下几道浅白色的齿痕,很快又充血恢复成原本的颜色。
细腻皮肤是冷白色的。
我认出这张脸。昨天开会时坐在第三桌,一条腿盘在椅面上,演过《古剑奇谭》那个风晴雪的那个。杨幂。
她把捂住嘴的手放下来,指尖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包芯丝的尼龙面在指腹的轻触下发出一声极细的沙沙声。“抱歉。”
“第一次喝威士忌?”她端起自己桌上搁的杯子——同样的古典杯,琥珀色液体大概半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她走路的姿势重心偏前,步幅不大但频率快,小腿的肌肉线条在黑色包芯丝底下绷了又松,脚踝骨在每一步落地时微微晃动。
裙摆在小腿弧线上方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她走到我对面的沙发扶手边,没坐下,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我放在窗台上的酒杯。
“直接咽是最难喝的方式。”她举起自己的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然后闭嘴。
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喉结没动。
她含着那口酒站在那儿大概五六秒,嘴唇闭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在窗户玻璃上投了一层模糊的倒影,和黑色海面的银色光带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