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衡量万全,即刻点头:“就按贝先生说的办。我准备提命贝先生为大祭,宣告八部,今后方便大展手脚。”
贝至信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却先问道:“主君座下,圣子侍是否也在操持宗务?”
宁尘摇头:“初央不谙世事,只随我专心修行,谷中诸事都是慕容在打理。”
“那便好。只望主君莫要再安人手涉及宗务,权柄三分,有弊无利。”
宁尘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若有第三人从中挑拨,杀我一个孩儿,嫁祸神姬,离尘谷哪还有安宁可言。”
贝至信忽出此言,竟是锋利无比。
似在敲打慕容嘉,又像是点拨宁尘,叫他看住慕容嘉不出二心。
慕容嘉听在耳中,脖颈一紧,只觉得贝至信身上隐有敌意。
好像早已料到慕容嘉的反应,贝至信紧跟道:“神姬莫怪,贝某有个习惯,难听的话都说在最前面。权力之前尔虞我诈,人之天性,亦是短视。主君,还望将谷中一应事宜,交于贝某一人之手,可免内耗。”
这话说得毫无遮拦,在慕容嘉听来简直是图穷匕见公然要夺权了,一阵心急直往宁尘那边去看。
宁尘比慕容嘉了解贝至信得多,只笑道:“你一人说了算?你若私下谋逆,夺了我离尘谷怎么办?”
他二人颇有些君臣默契,宁尘知道贝至信本就想要自己问这话。
贝至信闻言即道:“宗务由我全盘主持,一应钱粮用度由神姬掌管,内外分明,上下节制,主君无忧矣。”
明眼人皆知,鸟无头不飞,人无钱不通。
慕容嘉把住财权,即可监察宗门一切变动。
如此说来,慕容嘉却是执掌财政大权,横在贝至信与宁尘之间的一堵墙了。
无论贝至信想干什么,都要慕容嘉点头才行,已然定出了身份上下。
掌财者不弄权,持权者不及财,自是界限分明。此一招先兵后礼、张弛有度的气量,让慕容嘉着实多了几分心服。
“好。”宁尘拊掌道,“贝先生所拟之制正合我心。慕容,贝先生直言不讳,你若有想法,也来抒一抒胸臆。”
“妾身目光短浅、经验不足,今后需贝先生多多指点。将来若有思虑不周阻隔了财政,还望贝先生与妾身直言相商,不落心结。”
贝至信绝不多言,躬身秉持下臣之礼,朗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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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正事,接下来便是缝缝补补。
寺中仅剩躯壳的净女尚有七十多名,慕容嘉早早传了念头,不消一个时辰,便给新来诸人都绣了新的服制出来。
谷中想来是凭服饰向部众示以身份的,贝至信着大祭之袍,项舂、凛虿为护法,温仪和贝至信诸子身着小祭衣装,除原本肩线袍襟就有的金色绣纹,又在心口添了一处火红纹印,彰明圣子之青睐,身份高出一等。
凛虿不爱穿那些拖拖拉拉的衣服,撒娇向宁尘乞求,叫人都裁得短了才罢休。
剩下的布料她也没浪费,都偷偷抱走,撅了树枝用布条结成那歪歪扭扭的图腾,喜滋滋地在谷中深处找了一片林子,挨个树挂了一遍。
宁尘归来前还担忧凛虿难以安分,现在见小蝎狮自己跑到无人处划了领地,倒也放心了,只派人昭告谷中部众,叫他们望见图腾便不许靠近。
时隔半年,圣子重现寺前大兴典礼,持经赐福。
部众再次得见圣子,兴高采烈心花怒放,齐聚寺前长跪相拜,又随圣子诵经念礼,一个个涕泪横流,颂声高扬。
宁尘坐在台上,只觉得体内信力蹭蹭蹭往上就涨,不由得暗暗咂舌。
接着便是赏赞神姬、宣封护法,将诸人身份坐实。虚头巴脑的降祝赐福折腾一顿,把宁尘烦个够呛,却也碍于身份只能好好把全本都演了下来。
他不耐烦,倒是温仪和娃儿们身在其境,难以持制,都被这宏大场面唬了个够呛。
孩子不消多说,哪怕温仪心知扎伽部众多是愚信,一番礼制下来,禁不住还真生出了点滴虔诚之意,对宁尘的臣服多翻了几倍。
这不,典礼过后内场排宴,温仪原先那泼辣劲儿都收敛起来,对宁尘毕恭毕敬,于他面前再不敢家长里短胡扯些贝至信的短处了。
离尘谷没有仙酿,只有些从化外之地交易而来的凡俗烈酒,喝起来并不痛快。
胜在大家聚在一处,同心同德,万象更新,一个个极有兴致,连贝至信也一时放纵喝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