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暗彻底将她吞没。
剧痛之后是诡异的安静。
没有血腥味,没有铁锈味,没有看守所经年不散的霉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冷冽的香气,是信义区顶级商办大楼中央空调特有的那种,混杂着淡淡咖啡与影印机碳粉的味道。
耳边不再是女囚的咒骂与铁门的撞击,而是此起彼落的键盘敲击声、彭博终端机的提示音、还有低沉的讨论声。
林蔚然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她不适应地眯起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发霉的水泥墙,而是寰宇证券研究部门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开放式办公区。
二十八楼,整面落地窗,窗外就是台北101,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金色的线条。
每个座位上都是两台以上的萤幕,K线图、财务报表、彭博聊天室的视窗快速滚动。
同事们穿着俐落的套装,端着星巴克的咖啡杯,低声交谈。
她低头看向自己。
奶白色的剪裁西装套裙,裙摆刚好落在膝上三公分,衬出她172公分九头身的比例。
腿上是透肤的丝袜,脚上是JimmyChoo的裸色高跟鞋。
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没有血,没有伤口,掌心光滑。
她的长发乌黑波浪,及腰,刚做过护理,散发着淡淡的发香。
这不是看守所。
这是五年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研究部门主管周协理探出头来,对着她喊,蔚然,晨会要开始了,快进来。
林蔚然的脑袋轰然作响。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脑门,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的颤栗。
她走进会议室,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是寰宇证券研究部的资深分析师,大多是男性,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看向她的眼神混杂着惊艳、嫉妒与不以为然。
而长桌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男人。
陈劭廷。
他今天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英式深灰三件式西装,领带是深蓝色带银色小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绒盒。
看到林蔚然进来,他立刻露出那个她曾经深爱、如今只觉得恶心的笑容。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33岁的陈劭廷,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台大法律系、纽约州律师执照、大型法律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候选人,举手投足都是菁英的自持与优雅。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斯文俊美的男人,会在五年后亲手伪造金流,将自己的未婚妻送进监狱,并在她死后踩着她的尸骨,换取寰宇金控董事长辜仲谦的信任与上亿的酬金。
各位,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晨会的时间。
陈劭廷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他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牢牢锁在林蔚然身上,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会议室里响起暧昧的低笑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交往,是信义计划区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财经记者许知言曾经在她的Podcast里开玩笑说,林蔚然是寰宇证券的门面,陈劭廷是法律界的明日之星,他们的结合是资本与法律的完美联姻。
陈劭廷单膝跪了下去。
绒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五克拉的梨形钻戒,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钻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戒托是铂金,据说是他在Tiffany特别订制的,价值超过五百万。
那是林蔚然前世戴了三年,最后在看守所被狱警以保管为由收走,再也没有见过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