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轻快地迈出门口,走进了楼道。不送到车站,至少送到楼下吧?我心里这么想着,也弯腰开始换鞋。玄关很窄,我换鞋的动作有点慢。
等我穿好鞋,抬头时,她已经快走到楼梯拐角了。我赶紧拉开门走出去,站在公寓走廊上,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思雨!”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我,眼神带着询问。
“聚餐结束到家了,”我对着她的方向说,走廊有回声,声音显得有些大,“随便发个消息给我,报个平安就行。不用多说什么,就‘到了’两个字也行。”
她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楼道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然后,她忽然转身,几步又走了回来,一直走到我面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就踮起脚尖,凑近我的脸颊,飞快地、轻轻地亲了一下。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像一片羽毛拂过。
“知道了。”她退开一步,小声说,然后立刻转身,这次脚步更快地走下楼梯,仿佛刚才那个吻让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摸着被亲到的地方,有点愣神。
临走前亲一下,虽然只是脸颊,但在我们最近的相处模式里,可真少见。
通常都是更随意地摆摆手说“拜拜”,或者干脆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还在回味那个轻吻,她已经下到了一楼。
我听到公寓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也带着点不放心,我干脆也走下楼梯,穿过昏暗的一楼走廊,推开公寓沉重的大门,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暑气,但比白天已经凉爽许多。
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我看到思雨的身影正沿着人行道,朝着不远处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动。
不过,我这“目送”的举动大概早被她料到了,或者她听到了我推门出来的声音。
因为刚走出十几米,还没到第一个路口,她就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了身,看向了还站在公寓门口的我。
街道上的光线比楼道里好很多,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惊讶,随即变成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然后那了然里又带上了一点……嫌弃?
“被发现了啊……”我有点尴尬地低声自语,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苦笑。
结果,她立刻板起了脸,眉头皱起,隔着一段距离,对我用力地摇了摇头,还用口型非常清楚地、一字一顿地表示:“别——挥——手——丢——人——死——了——”
我挥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好吧,确实,站在公寓门口对着女朋友远去的背影挥手,这画面是有点傻气,尤其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
再挥下去,她可能真的会生气,觉得我太幼稚或者太黏糊。
我讪讪地放下手,插进裤兜里,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她也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地铁站走去,脚步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背影透着一种“赶紧走,不想跟这个丢人的家伙扯上关系”的决绝。
但我还是没立刻回去,直到她的身影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慢慢地、有点失落地转身,推开公寓大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声控灯再次亮起,照着空荡荡的楼梯。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她刚才摇头嫌弃的表情,和那个转瞬即逝的轻吻。
走到房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时,我忍不住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那家伙……明天肯定还会来的吧……”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的期待。
她可是亲手立好了Flag——明天聚餐,可能喝酒,可能错过末班车。
以我对她的了解,以及她最近对我这“离学校近的据点”表现出的执着,想象她明天晚上喝得脸颊微红、脚步有点飘、按响我家门铃或者干脆用(如果我真的给了的话)钥匙开门进来的模样……简直太容易了。
这个念头,让这个因为她离开而突然变得有些空旷和安静的夏夜,仿佛也染上了一丝等待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