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当年她可是上三届天霜门的天才种子之一。”灰袄妇人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听说连门中的长老都看好她,说她有望在三十岁前突破凝相境。”
“那又怎么样?”同伴哼了一声,“后来不是外出历练时遇上兽潮了吗?跟队伍走散了,失踪了整整三年。等回来的时候……”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怀里抱着个娃娃。”
“啧啧啧。”灰袄妇人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一个黄花闺女,孤身在外,回来就有了孩子。这十几年来,她可从来没提过孩子的爹是谁。”
“还能是什么?”同伴嗤笑道,“要么是跟野男人跑了,要么就是……总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瞧她那副清高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嘘,小声点。”灰袄妇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她好歹还是个三阶修士,别惹恼了她。”
“三阶修士怎么了?”同伴虽然嘴上硬气,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三阶修士就能让咱们闭嘴了?有本事她去宗门告状啊,让长老们来评评理,看她有没有脸说。”
凌霜寒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听到了那些话。
那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三阶修士的感知中,跟在她耳边大声喊没有任何区别。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像细小的冰针,一根根扎进来。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脚步依然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轻盈而从容。
帷帽上的白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那张清冷白皙的面容,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垂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样的窃窃私语,她已经听了十几年。
从她抱着刚出生的巫卓回到天霜门的那一天起,这些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起初是震惊和不解,然后是猜测和议论,最后变成了如今这种带着恶意的闲言碎语。
她从未解释过什么。
也没有办法解释。
凌霜寒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在她掌心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前方大步走来。
那几个浣衣的妇人顿时闭上了嘴。
巫卓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劲装,肩上还沾着些许松针和雪沫,显然是刚从练武场那边回来。
他身高八尺,比寻常成年男子高出大半个头,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筋骨匀称,步履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他走到那几个妇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灰袄妇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哎哟,这不是巫卓吗?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对对对。”同伴连忙附和,“闲聊而已。”
巫卓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那几个妇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拧干了手里的衣物,端着脸盆快步离开了。
巫卓这才转过身,朝凌霜寒走过去。
凌霜寒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帷帽的白纱遮着她的脸,但巫卓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来了。”她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巅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