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知道。
她从始至终都察觉到了我的喜欢,只是选择了装作不知情,用温和又体面的距离,替我保留了一份没有说出口的难堪。
“所以你还喜欢她吗?”林莫羽问。她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不知道。”我选了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暗恋不会在短短一周内彻底消失,但也确实被那场生日宴砸得七零八落。
“那就是还有一点。”她下了判断。
她声音里的放松就像午后阳光浮在窗沿上的微尘,轻飘飘的,不重,却没办法忽略,“她那种性格,确实容易招人惦记。”
我没有接话,继续帮她吹发梢。
发尾的水分被暖风一点点烘干,滑过指尖时带着干燥的温热感。
她微微仰了仰头,后颈的弧线舒展开来,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离我近了一点。
我不确定这是无意的松弛,还是别的什么。我只是接着吹她的头发,把最后一缕湿意从她发尾驱走。
吹风机嗡嗡响着,她好像又张嘴说了什么。那声音被机器的轰鸣碾碎,我捕捉不到完整的句子。
“什么?”我下意识把吹风机关了。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夜晚浅浅的寂。
她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又清晰。然后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又像只是随口一说:
“没事。”
我握着吹风机的手一僵,耳边嗡嗡的,分不清是刚才吹风机的回响,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等我接话,也没露出任何害羞或退缩的表情,只是从那句话的余音里轻轻抽身,站起身来,自然地像是刚才只是讨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饿了。”她说。她踩着拖鞋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你家有什么吃的?”
我握了握还热着的吹风机手柄,把它搁在沙发上,跟了过去。“面条。我妈走之前买的挂面,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番茄。”
“那就煮面吧。”她说。
我打开冰箱拿了两个番茄、三颗鸡蛋、一把小葱。
她在旁边靠着料理台,看着我洗番茄、烧水、切葱段。
油烟机的灯照在她身上,我妈那件偏小的睡衣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折了两折,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好。”我把番茄切成块,油热了之后倒进锅里,番茄的酸甜气味在油温里爆开,咕嘟咕嘟地翻着红汤。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水烧开,下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我把打散的蛋液顺着锅边慢慢倒进去,蛋花在汤里舒展开来,白雾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窗户。
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热气,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也没有追问。
我盛了两碗面条,葱花洒在汤面上,浅绿的葱末衬着红汤白面,冒着扑鼻的热气。
她把其中一碗端过去,低头夹了一筷子,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被烫到的含糊。
我在对面坐下,也低头吃面。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嫩滑混在一起,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填充了深夜的疲惫。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厨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个近一个远。
她埋头吃面的侧影在灯光里显得很安静,没有防备。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接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接住,只记得面条冒上来的热气,还有她低头吃面时轻轻弯起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