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绯和连竹向前一步,将贺羽护在身后。
“燕绯绯,你们身后这小兄台倒是面生,是新入门的?”人群中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冯仙儿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头上鎏金步摇轻晃。她父亲如今可是太一宗的长老,十分有底气:“我们太一宗懒得和你们这些修真界的杂碎多言,心术不正还妄图飞升成神?做梦!”
燕绯绯一听,顿时乐了:“是是是,就你们仙门有法子飞升上界。”
她红袖如流火,笑的明媚:“你们仙门自诩正道,可这百年来——怎不见得有一人飞升?”笑容渐变得讽刺,语气也变得冰冷,字字清晰可闻:“想当年鹤虞长老以一敌千,赤帝流炎,可是实实在在摸到了天门,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第一人。还不是被你们草草按了罪名,落了个神形消散的结局。论干净,你们仙门又能干净到哪儿去?”
“鹤虞”二字一出,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水中的惊雷。太一宗一众弟子齐刷刷变了脸色。冯仙儿下意识捂住心口——那是他爹给的,昔日鹤虞亲手雕刻得护身玉。
冯仙儿就像一只被踩了毛的猫,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住嘴!你们不配提这个名字!我们仙门的事情,你们懂什么!”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弟子,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场面剑拔弩张,红鞭裹着紫电迎上数把飞剑。
剑光火石间,陆砚修仍伫立于原地,自听到“鹤虞”的名字时,眼中晦暗不明,竟然没有出手阻止。
而贺羽仿佛好像游离在这个场景之外。
从听到曾经的名字时,即使前尘往事如潮水涌上来,本以为会痛会恨的情绪却不见分毫,反倒是一片澄明,心中风平浪静。前世曾经渴求的种种温暖,原来在这一世就被填满了。玉涌宫十五载春秋,早已将百年太一宗光阴冲刷成了一笔淡墨。
分明将她视为仙门的罪人,死前未留全尸,死后除名于籍册。现如今脸上这副缅怀而又惭愧的神色,究竟是何用意?
“师妹小心!”
贺羽晃神之际,不知哪一位弟子的剑气凌厉横扫而来,直逼贺羽面门!本能下,贺羽下意识掐诀,却忘了自己如今灵力滞涩。剑气掀起罡风,身体瞬间腾空,向后飞去。
“——!”
“当心。”人群之后的陆砚修竟闪至她身前,拂袖挡下剑气。衣袂飘飘,贺羽清晰地看见了他手臂上深浅交错的疤痕。
不知缘何,陆砚修竟鬼使神差地向贺羽伸出了手。可还未等他的手触及到贺羽的衣袖,一道蓝电骤然在两人之间劈落!
“轰——”
霎那间,鹿鸣山电光大作,地面龟裂,威压之大逼得众人纷纷后退。而陆砚修距离最近,天级法宝的衣服袖口被四散的雷光灼烧出了一道焦痕。
贺羽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鼻尖瞬间萦绕一道熟悉的冷冽气息。
这人是……
“一言不合就动手,诸位真是好教养。”
低沉的嗓音在贺羽头顶响起,她猛地抬头,正好望进一双如深潭般深沉的灰眸之中。眼底翻涌地情绪复杂而又炽热,令贺羽身形一颤,竟像落荒而逃般连忙移开了对视的眼神。
祁无咎,他竟然也来了。真是没想到,出一趟门竟能遇到这么多故人。
贺羽正低垂着脑袋,消化着自己复杂无比的情绪。没曾想发现祁无咎竟直接横在她胸膛上!
她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可身后之人恍若未觉,骨节分明的手仍停留在她胸前,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一世你竟然是男儿身。”男人低沉的声音里透出积分惊讶,灰眸含着笑意:“无妨,我可以接受。”
“!!!”
雷光消散,众人呆愣地望着那抱着两道身影,个个张大嘴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仙鹤。
陆砚修脸一僵,手中长剑“铮”地插入了地面;燕绯绯惊讶之下,连鞭子缠上自己的脖子都未曾察觉,连竹更是“哐当”一声,将自己的本命剑摔在了脚背上。
偏巧这尴尬至极的时刻,下午那送亲的队伍竟诡异出现在山道上。
在众人沉默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那吹奏声凄厉又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