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对他有半分的隐瞒,却无法在他面前说出实话,或许……那些前世不曾亲口说与他的不堪,可以拿出来挡一挡。
“我阿弟他……”这些话说起来有些羞耻,不过说出来,却是可以避去一些不该有的麻烦。
撕开了一个口子过后,一切就变得容易许多,她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前尘往事托出,有些记忆已经黯淡,有些记忆却是记忆犹新。
“和唐家的表哥们去打猎,表哥们喝了点酒,就赌把彩头放在马场的马奴身上,结果我阿弟他射偏了,把人给射瘸了,不敢给母后知道。”这样的事情,她当年也没敢给别人知道,从自己的私库出了很大一笔钱,让那个马奴安家。
这件事发生在刚成亲那会子,她隐瞒的辛苦,自然印象深刻。
穆易湮的话让尚远枝一愣。虽是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从日珥到那个马奴。
有许多事情好像从以前就有迹可循。包含了穆易衡不适合当君主这件事,想来如果不是他逼问,穆易湮绝对不会主动说出口。
穆易衡根本不配为君,当年她纵着穆易衡,让本来就走在偏途上的穆易衡为了权势剑走偏锋,而他纵着她宠溺亲弟,最后成了穆家人不得不除去的障碍,这因为爱而衍生的溺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也曾想着,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年他死后,有人能够保护她吗?不知道她能否服众,管住他手下那些人?
想到不堪的过往,尚远枝的眸底浮现了深浓的悲哀。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穆易湮打开了窗子,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致,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好像,被绑架了?
一个女子被自己的夫君骗上了不知要往何方的马车,可以算是绑架吗?
貌似也不能。
尚远枝似笑非笑地抱着胸,并不打算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阿湮你觉得呢?”
穆易湮歪了歪头,心中当真是没个底。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前,两人从**起身,那时时值近午,南陵王府没有太大的规矩,不必晨昏定省。
在穆易湮穿戴整齐以后,尚远枝便吩咐人套了一辆轻车,带着穆易湮到京城最热闹的上东市最富盛名的仙客来酒楼用了午膳。
上一世,尚远枝对穆易湮是没有藏私的,在成婚的隔日清晨,他便一股脑儿的把名下的产业都交给了穆易湮,一点藏私都没有。
那时穆易湮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夫君当真是富甲天下,或许他们都太贪心了,光是以南陵王府之势,穆易衡分明可以当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又何必去汲汲营营的谋算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位置?
有了早晨的一番缠绵,两人之间的龃龉似乎又沈到了台面之下,可实际上暗伤还是在的。
这一辈子,尚远枝没再把私产交给她,穆易湮却觉如此甚好,省得又被旁人惦记。
离了仙客来过后,马车便一路驶出了城门。
大召王爷有足足三十天的婚假,尚远枝在新婚之际,自是不必去官衙点卯,不过尚远枝这人闲不下来,上一辈子才成婚第二日,便带着她到京郊奔虎营视察。
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让下属认一认女主人,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想让大伙儿知道,他已经抱得美人归,而这美人儿,已经名花有主。
原先,穆易湮以为他多半是要带她去奔虎营一趟,所以一上车就睡过去了,这夜里折腾得凶了,饱了口腹之欲过后,当真是饭饱眼皮松。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醒了以后,便见尚远枝在闭目养神,遂打开了车窗往外一看。
轻车的车速快,外头的景色变化快速,只隐约可以看出,应该是行驶于山林之中,凉风灌进了车厢,光睡醒有些发胀的脑子也清醒的一些,抬头上望,却发现天际的颜色悄然变化。
昼与夜即将交替,方才还是湛蓝的天空,此刻却渐渐被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所染上,仿佛被太阳的余晖吻过的天穹又缓缓漫开了一片紫,紫与橙之间变幻万千,倒是美不胜收。
穆易湮斜靠在卧榻上,倒也不是很紧张,她的目光定在尚远枝身上,“猜不到呢!你便告诉我吧!”
“三秦。”
听了尚远枝的话,穆易湮的神色有些迷茫,她显然没想到,这一世会产生这样的改变。
虽说是没想到,可是却也不意外。
尚远枝盯着她的神情,眼神暗了暗。
她并不惊愕,这并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