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那杯水,正小口小口地喝,听到我进来,抬起眼看我。
那双丹凤眼还是肿的,但眼神不再是早上那种空洞,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清醒。
“好点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早上有力气多了。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的衣服——我还穿着昨晚那件T恤,领口有一块不明显的水渍,是拖她进卫生间的时候溅上的。
她的目光在那块水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衣服湿了。换一件。”
我低头看了看领口,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
我扯了扯领口,笑了一下。
“没事,刚才洗脸的时候溅的。妈,你饿不饿?粥还有,我给你热一碗。”
“不饿。”她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手指碰到额角一块淤青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我摔得这么重?”她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点碘伏的淡黄色。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在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茫然。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从聚餐到回家,全是空白。”
我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碘伏瓶和棉签。
“不记得更好。你摔下去的时候头磕在鞋柜角上,我当时吓坏了,怕你有脑震荡。”我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她额角那块淤青上。
她的皮肤在我指尖下微微发凉,涂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不过你早上醒来说话很清楚,眼睛也能对焦,应该没有脑震荡。但还是得观察两天,要是头晕或者恶心得告诉我。”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让我给她涂药。
我涂得很轻,棉签在她额角的淤青上画着圈,碘伏的淡黄色慢慢覆盖了那片暗红色的淤血。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鼻息平稳而缓慢。
这个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碘伏的刺鼻气味盖住了大部分,但底下还有一股淡淡的、混着汗味和药味的体味。
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液味,就是她身体本身的味道。
“……你昨晚,”她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把我弄上床的?”
我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涂药。
“嗯。你也不重,抱得动。”我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小时候你抱我,现在我抱你,扯平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疲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你长大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看向窗外。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出一线光。
她盯着那线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我昨晚,是不是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