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请别在意,寇克太太。”
寇克太太爬上的家的煮衣服用的铜锅,翻墙到莫雷尔太太家,迅速地跑到这位邻居的面前。
“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她关切地喊道。
“请你快去把鲍尔太太找来,多谢啦”莫雷尔太太焦急地说。
寇克太太跑出院子,扯起又尖又粗的嗓门大声地喊道:
“艾吉——艾吉!”
从低洼地的这头到那头都能听到。艾吉马上跑了过来,之后他被派去请鲍尔太太,寇克太太则放下正在做的小糕点不管,一直陪着她的邻居。
莫雷尔太太躺上了床。寇克太太则去给安妮和威廉做饭。鲍尔太太,身体胖胖的,走起路上一摇一摆,在屋里安排着一切。
“给我们家那口子的晚饭加上个苹果奶油小糕点再切点冷肉。”莫雷尔太太说着。
“他今儿个不吃小糕点也没什么。”鲍尔太太说。
莫雷尔不是等在矿井吊架下等着早点下班的那种人。四点钟还没到,有的矿工就在井底等着吹哨下工了;莫雷尔这时处在采煤段最差的地方,离井底大约还有一英里半的路程,总得干到矿长的助手停工之后他才能下工。而今天,莫雷尔不知怎么干得不耐烦了。两点钟时,他凑着绿蜡烛的烛光看看表——他正在一个安全段干活——到两点半钟又一次看表。一块岩石挡住了明天要挖的煤层,他必须得把它劈开。他手拿铁镐,时蹲时跪,抡起铁镐一次次使劲地挖,“嘿哟——嘿哟!”他吆喝着。
“抱歉,问一下,快挖完没有?”他的伙伴巴克尔嚷道。
“我看一辈子也挖不完!”莫雷尔气愤地喊着。
说完他继续挖着。这时感到累到了极点。
“这活真能活活地把人累死。”巴克尔抱怨道。
但是莫雷尔实在是恼羞或怒,没有说什么,他仍竭尽全力地又挖又劈。
“算了吧,瓦尔特,”巴克尔说。“别累坏了,明儿再干也不迟。”
“我明儿可不想再看到它,伊斯雷尔。”莫雷尔大声嚷道。
“得了,就算你不干,明天也还有别人干的。”伊斯雷尔说。莫雷尔却继续埋头干着。
“嘿,那边的人,今天收工啦!”旁边采煤段的矿工一边喊着一边准备离开。莫雷尔还在拼了命地干。
“你兴许还真能赶得上我。”巴克尔说着也回家了。
他走后,此时只剩下莫雷尔一人了,他怒气冲天。因为没有干完活。他却已经累散了架。他站起身来,已是汗流浃背,扔下工具,穿上外套,吹灭蜡烛,拎着矿灯往家的方向走去。主巷道里,另一些矿工手里的矿灯在同中摇曳着。喧闹的人声显得渺茫极了。这是一段漫长、艰险的漫步。
矿工们在那里排队等着上到地面,一阵骚乱。他只好坐在井底,大滴的水珠啪啪地往下流着。莫雷尔心中很不快,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下雨了。”贾尔斯说道,消息是从井上传下来的。
总算有这么点儿事让莫雷尔感到了欣慰。因为在矿灯小屋里放着他是喜欢的那把旧伞。最后他终于站在升降板上,没多久就上到了地面。他交出矿灯,取过来雨伞,这雨伞是他在一次拍卖会上拍得的,花了一先令六便士。他在矿井边上站了一会,向田野另边望去;濛濛细雨连绵不断。无后盖的货车载满了被雨水淋湿的发着光的煤块。雨水顺着无盖货车两侧往下淌,在“卡·魏公司”这几个字上面哗哗地流过。矿工们向雨里走去,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起出来,沿着铁路走向田野;这群人脸色灰白、神情忧郁。莫雷尔撑开心爱的雨伞,雨点打在伞上嗒嗒作响,对此他竟莫名的高兴起来。
矿工们一路向贝斯伍德走去,身上湿淋淋、灰不溜秋,但是他们心情却很不错,兴奋地说个不停。莫雷尔走在人群里,一声不吭。他走着走着,恼怒地皱着眉头。因为很多人进了威尔士王子酒店或安林酒馆。莫雷尔抗拒着,真够他难受的;他一路在伸出圃囿墙头滴着雨水的一排树下走着,步子沉重,来到了青山小胡同的泥泞小道上。
莫雷尔太太躺在**安静的,听着雨声与敏顿回来的矿工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听着他们在聊天,还有他们经过台阶之后所发出的关门声。
“食品间的门后面还有些用药草做的啤酒,”她叮嘱着,“我们家那口子下工后就直接往家走,回来是要喝上几口的。”
不过他今天回来晚了,她估摸他去喝了酒,因为天下着雨。孩子和她,与他毫无关系吗?她每次生完孩子后都会大病一场。
“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问道,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男孩。”
这给了她无限的欣慰。想到做男孩的母亲,心里总是暖洋洋的。她看着刚出生的孩子。湛蓝的眼睛,一头金发,可爱极了。疼爱之情油然而生,其它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睡在自己的身边。
莫雷尔没多想,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园子小路,既累又气。他收起伞,把它竖在水槽里,然后把他那笨重的靴子随手往厨房里一扔。鲍尔太太此时来到里屋的门口。
“哎呀,”她说,“她的情况非常的糟糕。生的可是个男孩。”
这矿工嘀咕了一声,把空的食品袋和白铁壶放在厨柜上,走到洗碗室挂好衣服后,出来,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有酒没有?”他小声问道。
那女人随即走进食品室。只听见木塞子砰的一声被拔了下来。她有些厌烦地把杯子放在莫雷尔面前的桌子上。他喝一口,喘了口气,用围巾的一端擦擦他的大胡子,再喝一口,再喘口气,最后往椅子上一靠。那女人不再跟他说话。她帮他摆好晚饭后就上楼去了。
“是我那口子回来了吗?”莫雷尔太太问。
“我把晚饭端给他了。”鲍尔太太说。
他坐下,懒懒的把胳膊往桌上一搁——鲍尔太太并没帮他铺桌布,给他拿的是个小盘子而不是大号正餐盘子,他心里非常不满——匆忙开始吃了起来。他妻子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差,又给他生了个男孩,这些对他来说却并不重要。他太累;要吃晚饭;想要坐着,于是把胳膊放在桌上,他不愿意鲍尔太太待在他家。炉火也不旺,使他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