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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之爱(第6页)

“好的。”

米丽安很快乐,他们穿过阴暗的院子到了大门口。他回头环顾,透过厨房没拉上窗帘的窗户,看见熊熊燃烧的炉火映出莱佛斯先生和太太的投影。那是多么其乐融融的情景啊!有松树在两旁的小路上撑起一片阴凉!

“明天见。”保罗说着便轻快地跳上自行车。

“路上小心,骑慢点。”米丽安叮嘱说。

“知道啦。”

保罗的回话声已是从黑暗里传来了。她伫立在原地,当车子的灯光都消失的那刻,才开始往回走。林子上空升起猎户座,猎犬座[位于天球赤道上的一个星座,有七颗主星,因其连缀起来十分闪亮,如装饰着宝石的猎户腰带,而下方一颗星则如同跟随猎人的猎犬,故得名猎户座。]在其身后,闪闪发亮,显得错户有些暗淡失色。除了牛棚里的牛发出喘气之声,这世界是一片宁静与黑暗。那天晚上,她虔诚地为他的平安祈祷。和他分别后,她一直为他的安危担忧。

保罗骑下山坡。路很滑,他只好听任车子往下俯冲。车子冲下第二个更陡的山坡时,他感到无比爽快。“啊,走吧!”他说。这是很冒险的举止,因为天黑,山脚的路又崎岖曲折,因为酒厂运酒车的车夫常在醉后陷入酣睡。他**的自行车似乎要失去控制而栽倒,他喜欢这种感觉。莽莽撞撞几乎是所有男人对自己的女人进行的复仇。他想到自己没有获得她的青睐,倒不如豁早一些归天,干脆叫她一无所有。

保罗骑车一路狂奔而去,沿路只见映于湖面的无数星星,在漆黑的湖水上泛起点点银光,好似蚱蜢欢蹦乱跳。再骑过一段长长的上坡路后就到家了。

“瞧,妈妈!”保罗说着把一束带枝叶的浆果放到桌上给她看。

“嗯!”她说,朝浆果扫一眼就又把目光移开。还是独自一人看书。

“这些浆果不漂亮吗?”他疑虑道。

“漂亮。”

保罗知道她在心里生他的闷气,过了片刻他试探说:

“埃德加和米丽安明天来我们家吃茶点。”

她没有应声,头也不抬:

“你不会在意吧?”

她仍然默不作声。

“你在意我的话吗?”保罗问道。

“我在不在意,你心知肚明。”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意。我都在人家家里用过好几次餐。”

“的确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乐意我邀请他们来吃茶点呢?”

“我不愿意请谁啦?”

“那你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呢?”

“知道你要请她吃茶点了,别再喋喋不休了。”

保罗对母亲很不满,他知道母亲不喜欢米丽安。他把靴子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下午保罗去接他的朋友们。大约四点钟,他们到家。家里到处整洁干净、清清静静的,好好过一过星期天的下午。莫雷尔太太一袭黑衣,围着围裙坐着。见客人来到便起身相迎,她对埃德加很亲切,对米丽安却态度冷淡而勉强。不过保罗觉得这姑娘一身棕色开司米女装,显得很是动人。

保罗帮母亲准备好茶点。尽管米丽安也想帮着准备,但因为某种顾忌而未有表示。保罗很为自己的家感到骄傲。他心想,这家如今是颇具特色的。木头椅子,旧沙发。炉边地毯和椅垫十分舒适;挂的画彰显着主人的品位;样样东西都朴素大方,还有许多藏书。他很欣赏家中的摆设和装饰;也很为自己舒适的家而欢喜,因为摆设各具特点,实在而温馨。他以那张餐桌引以为豪,瓷器光滑高雅,桌布很好看。汤匙不是银的,餐刀没有象牙柄,这都无关紧要;一切都显得得体大方。莫雷尔太太在孩子们长大成人期间,一向持家有道,所以诸事都安排得非常得体。

米丽安谈了一会儿书籍。这是她百谈不厌的话题。但是莫雷尔太太却心不在焉,随即转而跟埃德加倾谈起来。

最初,埃德加和米丽安到教堂去总是坐在莫雷尔太太一家人坐的那一排条凳上。莫雷尔从来不去做礼拜,他宁可去酒店。莫雷尔太太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她那排座位之首,保罗坐在另一头;起初,米丽安坐在他旁边。那时,教堂就像家,是个纯洁的地方,有深色的条凳,刻有图案花纹的柱子,还有娇艳欲滴的鲜花。从记事时起,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固定不变的。他旁边是米丽安,母亲离他坐得也很近,礼拜堂以无穷的力量将他所爱的这两个人紧密维系在一起,这种感觉美好的超越了任何言语。他顿时兼有温暖、愉快、虔诚之感。做完礼拜后,他送米丽安回家,莫雷尔太太则同她的老朋友伯恩斯太太一起享受剩余的时光。

他在星期天晚上跟埃德加和米丽安同行时总是活跃非凡。当他晚上经过矿井,走过亮着灯的矿灯房,又路过又高又黑的车头箱和一排排无盖货车,走过像幽灵般缓缓转动的风扇的时候,他总感觉到米丽安与其相随,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几乎无法克制。

她在教堂里跟莫雷尔家同坐一排条凳,时间很短暂。她父亲总带他们家另坐一排,是在楼座下面,正对着莫雷尔家的座位。保罗和母亲来到教堂,莱佛斯家的座位非常紧张。他非常着急,生怕她不来:路途漫长,每逢星期天几乎总是阴雨连绵。常常迟到的她总是迈着大步,因为头压得很低,使得她的脸被那顶深绿色的丝绒帽遮着。她在对面就座,脸色总是红扑扑的。当他看见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热血沸腾起来。这区别于有母亲照看而感受到的那种喜悦、享受和得意: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而且煞费苦心,好像可望而不可即。

这时,他开始对正统教义产生质询与不解。他二十一岁,她芳龄二十。她日渐惧怕春天的到来:他变得非常性急,常使她伤心不已。他一路上无情地把她的信仰贬低的一文不值。埃德加对此很开心。保罗生来爱吹毛求疵,而且比较冷静。但是令米丽安痛楚难言的是,她所爱的人竟以如此坚定的理智否定她为人处世、她做人之本的宗教信仰。可是他偏偏不放过她。他真无情。他们独处时,他甚至越发凶残,像要扼杀她的灵魂似的。他对她信仰歇斯底里的攻击让她手足无措。

“她可得意啦——可以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她可高兴啦,”保罗走后,莫雷尔太太心中暗暗呼嚷道。“她可不像个普通女人,能让我有机会沾他一点儿。她是要完全地吸收他。她是要把他诱走,占有他,直到他一无所有,连他自己也不想自己一无所有。他永远成不了独立的男子汉——她会把他榨干的。”这位母亲就这样坐着,胡乱揣测。

保罗陪米丽安散步回家后,总是烦躁难安。他散步时咬着嘴唇,捏着拳头,步伐飞快。来到一处梯阶时,他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面前,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山谷,黢黑的山坡上灯火点点,黑夜里那谷底矿井的火光跳动闪烁。这景象离奇、令人恐惧。他为何心烦意乱得近乎茫然失措?他母亲为何坐在家里忍受煎熬?他知道她苦不堪言。但是她为何这样?他为何恨米丽安,一想到他母亲,他对米丽安就变得冷淡而厌恶。他母亲忍受的痛楚如果是米丽安一手引起的,他就恨米丽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为何她会使他失去信任,缺乏安全感,好像他脆弱的外壳不足以抵御向他袭来的黑夜和空间?他多么恨她啊!继而,心中的脉脉温情和顺从又油然而生!

保罗突然猛一抬腿,狂奔向家。母亲见他脸色难看,便默不作声。他却执意与她交谈。她很窝火,怪他跟米丽安出去了这么久。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妈妈?”保罗绝望地大声喊道。

“我不清楚!”她冷漠地敷衍说,“我确实是努力试过去喜欢她的。我一再努力,可就是喜欢不起来——喜欢不起来!”

保罗在其中感情左右为难,悲伤不已。

春天是最讨厌的季节。它变化无常、让人感到无情。保罗决定跟她断绝来往。后来,他听说她盼望自己去探望她。保罗母亲眼瞧着他日渐坐立不安,做任何事都心不焉,似乎威利农场有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戴上帽子就出去,什么也不想说。母亲知道他去了。他一上路便宽慰地舒了口气。但等他跟米丽安在一起时,他又变得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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