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惊呼道,“我现在成了瘦骨嶙峋的兔子。只剩骨头了。”
“满身都是!俨然一把干柴了。”
莫雷尔太太听闻此言不禁失声大笑。他的身体依然非常健康壮硕,只有发达的肌肉,没有多余的肥肉。他的皮肤闪亮光润。真像个二十八岁男人的身体,只不过像文身般的疤痕太多,这些疤痕一方面是残留的煤尘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胸毛太多的原因。但他却恼怒地把手放在身体的两侧。他非常偏执,认为自己没有发胖,所以就像只骨瘦如柴的老鼠。
保罗看着父亲那疤痕累累、指甲断裂的带褐色的粗糙双手,再抚摩他身上那细嫩光滑的两肋,令他深感吃惊的不相称。这两者竟然同属一个血肉之躯,真是奇怪。
“我想,”他对父亲说,“你以前一定拥令人艳羡的身材吧。”
“呃!”这矿工惊呼起来,四下张望,像个孩子似的不知所措。
“以前是挺不错,”莫雷尔太太赞同说,“他不到处磕磕碰碰,看见窟窿就钻,还是很好的。”
“哦!”莫雷尔叫道——“瘦得像干柴一样,好什么呀?”
“得了!”他妻子叫道,“别装出那么一副哭丧脸来了!”
“是真的!”他说,“你是不知道,我身体垮了,每旷愈下了。”
她听到这话,面露开心的笑容。
“你的身子骨跟铁打的似的,”她鼓励道;“要说身子骨,有谁能和他相比呀。你总该看见过他年轻的时候吧,”她突然冲着保罗大声说,把身子一挺学她丈夫昔日那股神气模样。
莫雷尔略显羞涩地看着她。他又体验到她往日对他的那种**。这**一时之间在她身上发出夺目的光华。令他吃惊,自负而羞怯。但接着又由心底生出往日那种得意洋洋之感。于是他又立即痛感这些年来没有做过让他们高兴的事。他四处奔忙地躲避这些。
“把我背擦干。”他用似乎命令的口吻喝道。
他妻子拿来一块擦上了肥皂的绒布,搭在他肩上。他惊跳着闪到一边。
“喂,你这小女人真讨厌!”他嗔怪起来。“你想要蓄意谋杀啊!”
“你应该是条火蛇嘛。”她边忍俊不禁边给他擦背。这通常是孩子们做的,她很少为他做这件事。
“阴间可连这样的热气都指望不上。”她又补充了一句。
“才不像你说的那样,”他说,“你瞧嘛,我这边呼呼地进风呢。”
她已经擦完了。她随便给他揩了揩,随即上楼去,不一会把他要换的裤子拿下来。擦干身上后,他起身穿起衣服。然后,脸色红润,头发竖着,绒布衬衫就耷拉在下井穿的裤子外面,站在那里烘他等着穿的外衣。他把外衣翻来覆去地烤,烤热了。
“哎呀,你呀!”莫雷尔太太大惊叫起来,“赶快穿上呀!”
“让你穿冷得像冰一样的裤子,你愿意啊?”他不满地说。
莫雷尔太太专心于翻动烤炉上的面包。一会儿,她从墙角处装面团的红色陶器钵里揪起一块面团,揉成形,放进洋铁罐里。正忙碌着,巴克尔敲门进来。他体格矮小,健壮而稳重,一副好像能跨越任何障碍的神气。头发剃得很短,头骨显得粗大。跟许多矿工一样,他脸色苍白中透着疲惫,但身体健康,衣着整洁。
“晚上好,太太。”他向莫雷尔太太点头问候,叹了口气后坐下。
“晚上好。”她热情地回答。
“你鞋后跟开裂了。”莫雷尔提醒说。
“我知道。”巴克尔有些尴尬的说。
跟别的男人一样,他坐在莫雷尔家的厨房里总有点拘拘束束的。
“你太太近况如何?”她问他。
他前段时间告知她说:
“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就要降临了。”
“呃,”他摸摸自己的头回答说,“还好!”
“让我想想——大约什么时候生啊?”莫雷尔太太热心地问道。
“很快了吧!”
“啊!那她身体保养得不错么?”
“是啊,挺不错的。”
“这倒是,相对她不好的身体来说。”
“呵!我又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