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做的。”保罗随意地说。
她用微微皽抖的手摸着这件礼物,激动的忘记了语言。
“哎呀,面包!”保罗突然叫道。
保罗赶紧把最上面一层的几只面包拿出来,使劲拍拍。面包已经烤好了。他把面包放在炉边晾着。转身去洗碗间里弄湿了两只手,从面团钵里揪出最后一团白面,放进烤盘。米丽安依然弯着腰欣赏她的印有瑰丽图案的布。他站在那里搓去粘在手上的生面。
“真的喜欢吗?”保罗忐忑地问道。
米丽安抬头望着他,她的眼眸里燃烧着爱的火焰。他说起了这个设计,脸上带着不自在的微笑。跟米丽安探讨他的作品,是他的兴致所在。每当他谈起、设计他的作品,他的热情与汹涌的热血便跟她进入这种神交的境界。她从未知晓自己带给他创作力和灵感,如同女人不知道自己孕育的胎儿。但这对她和他而言就是生命。
他们正热烈地交谈着,走进来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二岁,身材娇小,面容白晢,眼睛凹陷,一副冷漠相。她是莫雷尔家的一位友人。
“把外套换掉吧!”保罗说。
“不用,我不在这儿久待!”
她坐在保罗和米丽安坐的沙发对面的扶手椅上。米丽安挪开,与保罗保持了些许距离。面包的香味洋溢在这暖洋洋的屋里的每个角落。炉台上放着一些烤好的焦黄松脆的面包。
“我没想到今晚会在这儿碰见你,米丽安·莱佛斯。”比阿特丽斯别有用心地说。
“这有什么奇怪之处?”米丽安仿佛在自言自语。
“咦,让我看看你的鞋子吧。”
米丽安很难堪,坐着没动。
“你不肯,我就不免为其难啦。”比阿特丽斯大笑。
米丽安尴尬地伸出女装底下的两只脚。那双靴子些显得有些俗气,带泥的靴子显露出她这个人多么害羞,多么缺乏自信!
“要命!你可真不注重卫生。”比阿特丽斯惊叫起来。“是谁给你擦靴子啊?”
“我自己擦。”
“你还真该用心擦擦,”比阿特丽斯轻蔑地说,“要我今儿晚上到这儿来,得再三邀请才行。不过,烂泥在爱情眼里是不值一提的,对吧,我的宝贝儿?”
“Interalia[拉丁语,意为“除那些之外”。],”他说。
“哦,天啦!你说外国话太没意思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米丽安?”
那话暗藏玄机,但米丽安没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是‘除了别的事以外’的意思,我想。”她谦卑地说。
比阿特丽斯用嘴咬着舌头,乐不可支。
“‘除了别的事以外’?”她重复一遍。“你的意思是说,爱情不把产父母,不把手足兄弟,不把男朋友,女朋友放在眼里,甚至不把被爱的自己放在眼里?”
她装出一副心无芥帝的样子。
“实质上,是冷笑!”
“是心中暗笑,莫雷尔——是真的呀,”她说着,又森森然一阵大笑。
米丽安默不作声,独自忖度。保罗的朋友都爱与她不合,他在她危难时却袖着旁观——似乎成了一种对她复仇的方式。
“你还在学校提任教师吗?”米丽安问比阿特丽斯。
“没错。”
“这么说,你还没有收到辞退通知?”
“我想复活节就能收到。”
“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就因为你考试不合格?”
“我不知道。”比阿特丽斯若无其事地说。
“阿加莎说你的水平与别的教师不相上下。我觉得这事真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考试没通过,我很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