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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米丽安的败北(第5页)

沉默。她毕竟不会有太深的伤害,尽管他们在他家里已经交谈过多次,但是事情也不会有任何进度。她希望他们不要管太多自己的事。

“这事,会不会让你伤心,让你为难?”保罗试探着问。

“哦,不会。”米丽安没有看他便说。

保罗不作声了。她认为他翻来覆去,意志不坚,缺乏坚定正确选择的决心。

“因为,”他继续说,“可以骑自行车——去工作——去干各种不同的事。可女人呢,总是瞻前顾后。”

“不,我才不会为这些劳力伤神呢。”米丽安反驳道。她会说到做到的。

外面有些冷了。于是他们走进屋去。

“保罗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呀!”莱佛斯太太惊叫道。“米丽安,你应该让他在屋里面。保罗,你是不是觉得冷了?”

“哦,没有!”他淡然一笑。

可他感到郁郁寡欢,内心冲突使他心力交瘁。现在米丽安倒有点可怜他了。时间还早,不到九点,他想起身离开。

“你这就要去吗?”莱佛斯太太急切地问道。

“是啊,”他回答,“我说过要回去早一点的。”他很是矛盾。

“可时间的确还早啊,”莱佛斯太太挽留他。

米丽安坐在摇椅里,什么都没说。他踌躇不决,内心期望着她跟往常一样陪他去谷仓取自行车。可是她坐着没动,这让他手足无措。

“晚安……各位再见!”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她是跟在座的人一起向他道晚安的。他透过窗口向里探望。她见他脸色苍白,跟以前一样地眉头微蹙,眼睛里深藏着痛苦。

她还是起身,走到门口。当他出大门时她挥手作别。松林下,他慢慢地骑着单车,越发感觉自己是可怜虫、倒霉蛋。自行车左右摇晃地冲下山坡,漫无目的。他想着,摔断脖子倒是一大解脱呢。

两天后,他给她寄去一本书和便笺,并鼓励她要勤奋读书。

这期间他把他所有的友情都给了埃德加。他不仅爱那个家,也爱那个农场——世上他最喜欢的地方。他的家就没有那么温馨了。他衷情的是他母亲。不论身在何处,只要他跟母亲在一起,就很幸福。

保罗**满怀地爱威利农场。他爱那个简朴的小厨房,男人们穿着靴子在那里踩得咚咚响,连狗在那里睡都得睁一只眼,以免被踩着;到了晚上,厨房的桌子上方挂着灯,四处都是宁静而安逸的。他爱米丽安那间狭长而低矮的起居室,气氛浪漫,花香、书本俱有,还有高高的青龙木钢琴。他爱那些花园,爱那些荒地边缘上红色屋顶的房子,那荒原伸到一山谷又绵延至另一边还未开垦的山丘,好像为找寻快乐而静悄悄地延伸到树林。只有到那里他才感到激动、感到喜悦。保罗爱莱佛斯太太,爱她浪漫、俏皮话的奇妙有趣;他爱莱佛斯先生,那么热情、**洋溢,那么可亲;他爱埃德加,只要去那里,埃德加总是笑容满面,还有那些小孩,还有比尔——甚至还有那只母猪塞西和名叫替浦的印度斗鸡。包括米丽安,这一切都让他难以忘却,念念不忘。

保罗还是和以往一样前去威利农场,但通常是跟埃德加一起。只不过到晚上,全家人,包括那位父亲,才一起猜哑剧字谜、做游戏。过后,米丽安会把他们聚集在一起,他们朗读廉价本《麦克白》[十六、十七世纪间著名的英国古典戏剧作家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各自扮演角色。气氛非常融洽、欢快。米丽安高兴,莱佛斯太太高兴,莱佛斯先生津津乐道。然后,大家一起按唱名记谱法[一种只用音名(do,re,me,fa,。。。)进行记谱、学唱的方法。]学唱歌,围坐在火炉旁唱。不过保罗现在很少跟米丽安独处。她、埃德加还有保罗三人一起从教堂回家或从贝斯伍德的文学社回家时,他那每句带刺的话语,她知道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真羡慕埃德加,羡慕他能跟保罗一起骑自行车,羡慕他度过的星期五晚上,羡慕他白天在地里干活。因为她的星期五晚上和她的法语课已经一去不返。她几乎总是独自一人:散步,在林中沉思,读书,学习,梦想,等待……他常写信给她。

一个星期天的傍晚,他们好不容易相逢。埃德加留下随莫雷尔太太领圣餐[一种基督教宗教仪式,《圣经·马太福音》第二十六章记载,耶稣在受难前夕将经过自己祝福的面饼和葡萄酒分发给门徒吃,并称这是他的“身体和血”。基督教据此举行分发圣餐的仪式,即在礼拜后将少量的面饼和酒分发给教众,纪念耶稣。]——他不懂领圣餐是怎么回事。所以保罗单独跟米丽安到他家去。他或多或少又有些被她吸引住了。他们跟往常一样,谈论布道文。他鼓吹不可知论[针对宗教教义而提出的一种学说,认为精神实体是否存在无法证实,上帝是否存在、灵魂是否不朽都是不可知的。],不过宗教上的不可知论倒没有让米丽安吃什么亏。他们进而谈勒南的《耶稣传》[十九世纪的一位法国历史学家、评论家,主张用科学方法研究历史、宗教和文学,《耶稣传》为其代表作《基督教起源》八卷中的一卷。]。米丽安成了脱粒场,他把所有的信条翻出来晾在这场上脱粒。他以他的思想刺痛她的内心的灵魂,真理便在他一边。只有她是他的脱粒场,只有她帮助他获得亲身体验。她几乎茫然若失,对他的论点和阐述只能默默被动地接受。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正因为她,他倒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他认识到的,她也认识到了。她感觉到他不能没有她。

他们来到静悄悄的屋前。他从碗碟洗涤室窗下取出钥匙,进了屋。他一直滔滔不绝。他点上煤气灯,添上火,从食品室拿了几块糕点给她。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盘子。她戴一顶带粉红色花朵的白色大帽子。这帽子不值几个钱,但她喜欢它。帽檐下她那白皙、红润的脸显得郁郁寡欢,耳朵总被她短短的鬈发遮住。她看着他。

她就喜欢他在星期天的样子——身着一套深色衣服,显示出身手矫健,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他继续对她说他的想法。他突然伸手取下一本《圣经》。米丽安喜欢他伸手拿东西的样子——十分敏捷,干脆利落。他快快翻过几页,给她念一章《约翰福音》。他坐在扶手椅上专心念时仿佛只是在出声的沉思而已,她感到他好像在无意识地使用她,好似一个男人专心干活时使用工具。她喜欢他这样。他那深沉的声音好像想影响什么,好像就是要影响她。她靠在离他稍远的沙发上,然而感到自己正是他拿在他手里的工具。这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欢乐。

随后,保罗开始磕磕巴巴,心里七上八下。他念到“妇人临产之时怀着悲哀,只因为她的时辰已到”[参见《圣经·约翰福音》第十六章第二十一节。]这一节时,他省去未念。米丽安已感觉到他越来越尴尬。此名言略而未念,她不由自主感到紧张。他接着念下去,她却充耳不闻。在半年前他无疑会照念不误的,但如今他跟她交往已有隔阂。如今,她觉得他们确实有些矛盾,确实有些事使他们感到羞愧。

她呆呆地吃着糕点。他非常想继续谈他的论点,可就是找不回恰当的心情。不一会儿,埃德加进来了。莫雷尔太太去朋友家了。他们三人便一同前往威利农场。

米丽安苦苦探寻着他们之间的矛盾:他要的是别的东西也不能满足;他无法给她平静。如今他们两人总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心生嫌隙。她要考验他。她依然坚信是他生活中的第一位。如果她能向自己也向他自己证明这一点,别的一切都可以不予以考虑;她只需拥有未来就行。

她要他五月里来威利农场见道斯太太。他心存期许。每当他们涉及到克莱拉·道斯,她便见他愤怒至极。他说他并不喜欢她,却又非常渴望了解她。那他就该接受考验。她相信他兼怀高尚和低俗的欲望,最终高尚欲望将占上风。不管怎样,他应该去尝试。然而她忽略了的是她所谓的“高尚”、“低俗”之说是很缺乏根据的。

保罗想到要在威利农场见到克莱拉,便兴奋不已。道斯太太来呆了一天。她暗褐而浓密的头发盘在头顶上,身着一件白色罩衫和一条藏青色裙子。不知为什么,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变得非常狭小,不值一提。她在屋子里,厨房就显得简陋狭窄。米丽安那漂亮而幽暗的起居室也显得又局促又土气。莱佛斯全家人都像蜡烛光亮般灰暗。他们觉得,她很使人难以忍受。她却无比谦和,但神情冷淡,难以揣测。

保罗下午到的。他算早了。他跳一下自行车,米丽安就匆忙地向屋子张望。要是客人还没来,他肯定会失望透顶。米丽安出去迎接他,低着头,因为烈日焦灼。旱金莲叶子阴凉的绿阴下绽放出绯红的旱金莲花。这姑娘有着乌黑的秀发,站在那儿,见到他,她兴高采烈。

“克莱拉是不是来了?”保罗急切地问道。

“来了,”米丽安回答说,那声音十分悦耳。“她在看书。”

他把自行车推进谷仓。他打的那条领带十分好看,他为此感到十分高兴,穿的那双短袜也十分得体。

“她是早上来的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啊,”米丽安走到他跟前漫不经心地答着。“你说过要把艺术品商店那个人的信给我带过来的。不记得了吗?”

“哦,该死,忘啦!”他一拍脑袋。“这个你得提醒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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