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十,大我1岁。”
“你还没跟我说,她哪点儿让你喜欢。”
“因为我说不上来——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看不惯。”
莫雷尔太太思忖许久。她眼下本来应该高兴,因为她的儿子终于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会——她也不确定会怎样。她却如此焦急,突然又恼怒不已,继而又心存顾虑。她希望他认识个好女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什么,不如让这件事这样不了了之。总之,她想到克莱拉时并无敌意。
安妮也要结婚了。伦纳德去了伯明翰迪工作。他在家的一个周末,母亲对他说:
“我看你气色不怎么好啊,我的孩子。”
“我也不清楚,”他说,“总有些事不尽如人意,妈。”
保罗早已孩子气地管她叫“妈”了。
“你寄宿的地方真的方便吗?”她有所疑虑地问道。
“方便——方便。只不过,总觉得有点别扭——把茶倒到茶碟里一口一口地啜饮也没人埋怨。不知什么原因,喝在嘴里就不那么有味了。”莫雷尔太太听闻此言开怀大笑。
“你就为这个受不了了?”她笑道。
“我不知道。我想结婚,”保罗脱口而出,扭着手指的同时还用眼睛看着脚上的靴子。一阵死寂的安静。
“可是,”她提高了分贝,“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要再等一年的。”
“确定,我是说过,”保罗也很倔强。
她再度陷入沉思。
“你应该知道,”她继续说,“安妮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她攒的钱才不过十一镑。我深知,小伙子,你的运气也不怎么好。”
保罗的脸红一直红到耳根上。
“我攒了三十三镑。”他喃喃地说。
“这还远远不够。”她纠正道。
保罗不说什么,只自顾自扭着手指头。
“你知道,”她叹了口气,“我没法给你……”
“我没想要你的钱,妈!”他急切地说道,脸因急躁而胀得通红,早已将言辞遗忘。
“好,小伙子,这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希望自己有钱给你多好。办婚事,买东西,就得花去五镑——只剩下二十九镑。靠这点钱过日子你办不了什么事。”
保罗仍摆弄着手指,很是无奈,露出倔强的表情,眉眼低垂着。
“你心里真的这么想吗?”她步步追问。“你真觉得该结婚了吗?”
保罗那对蓝眼睛毫无保留地打量了她一下。
“是。”他的回答干脆而坚定。
“这样的话,”她顿了顿说,“我们就该尽力而为了,小伙子。”
保罗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着泪光。
“我不愿让安妮认为我亏欠他什么。”心烦意乱地他说。
“孩子,”她说,“你是收入稳固——有个稳定的职位。当初要是有个男人真的需要我,就算是为着他上一周的薪水我也会跟他结婚。刚开始的日子很紧,她会过得很难。年轻姑娘都这样。她们都希望有个本应拥有的美好的家。我曾经就有讲究的家具。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安妮的婚事眼下就得操办。阿瑟回来了,一身军装显得分外英俊。安妮那鸽灰的礼服相当漂亮,星期天穿着这都可以。莫雷尔见她要出嫁,就叫她傻瓜,对他的女婿十分冷淡。莫雷尔太太的帽子和罩衫上缀着白色饰物,两个儿子都打趣地说她自命不凡。伦纳德兴高采烈、热忱无比,看上去傻里傻气。保罗不太明白安妮为什么要出嫁。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然而,他还是不太情愿地希望他们婚后幸福。阿瑟身着红黄军服,非常帅气,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却为这套军服隐隐地觉得不好意思。安妮即将离开母亲,在厨房里泣不成声。莫雷尔太太哭过后拍着她的背慰道:
“不要伤心了,好孩子,她会很好地照顾你的。”
莫雷尔边跺脚边骂她笨,说她是自讨苦吃。伦纳德脸色发白,十分紧张。莫雷尔太太对他说:
“我把我的孩子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地对她啊。”
“你可以放心地把她托付给我,”他说,这严骏的考验几乎要了他的命。事情总算过去了。
莫雷尔和阿瑟都休息了,保罗像过去一样坐着和母亲聊天。
“安妮走了你难过吗,妈妈?”他不无关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