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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克莱拉(第3页)

“是这样。我对什么神圣性没有兴趣。让你那套幸福理论见鬼去吧!生活只要是充实的,幸不幸福都不重要。我认为你的幸福理论反而会让我厌烦。”

“你是决不肯让步的了?”莫雷尔太太心痛不已。她为儿子忧愁的感情陡然迸发出来。“重要得很!”她嚷道。“你应该幸福,你应该争取幸福,活着就要幸福!如果你生活过得不幸福,我是受不了的!”

“你的生活以经够糟了,但是你的日子过得也没有比那些比较幸福的人差多少。我看你做得还不错,我也是一样。我难道过得不够幸福吗?”

“你过得不幸福,儿子。苦苦奋斗,吃尽了苦头。在我看来,这就是你的全部情况。”

“为什么就不能这样,我的亲爱的?让我告诉你吧,这就是最好的——”

“不对,人应该幸福,应该幸福。”

莫雷尔太太说到这时,声音发颤。每当她和她儿子发生这样的争执的时候,她总像是在拼命为儿子的生命而斗争以防儿子产生痛不欲生的想法。他搂住她。她心神不安,十分可怜。

“别担心我,妈,”他喃喃自语。“只要你觉得生活很充实,不觉得做人是件微不足道的悲惨事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

莫雷尔太太牢牢地搂住他。

“但是我想要你幸福。”莫雷尔太太声音悲切。

“唉,我亲爱的——倒不如说那是你想要我活下去。”

莫雷尔太太感受到都要为他操尽心了。见此情景,她知道他是不想活了。他要把自己,把自己受的苦,把自己的人生全都悲惨地置之不顾,无异于一种慢性自杀。这使她生不如死。她对米丽安恨之入骨,那是因为米丽安残忍狡猾地断送了他的幸福。她才不管米丽安是如何的左右为难呢。米丽安这样做了,她就要恨她。

莫雷尔太太一直希望他会爱上一个与他相配、能当他终生伴侣的姑娘——受过教育、身体健康。可是,他对任何地位比他高的姑娘,都没有好感。他好像有点喜欢道斯太太。无论怎么说,这种想法是健康的。他的妈妈一再为他祈祷,祈祷他不要被毁了。这就是她祈祷的全部——不是为他的灵魂也不是为他的正直祈祷,而是祈祷神不要让他虚度年华。他睡觉时,她祈祷,连续为他祈祷了多少时刻啊。

保罗渐渐地疏远了米丽安,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阿瑟刚退伍就成了家。在他结婚后有半年孩子就出生了。莫雷尔太太又在公司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周薪二十一先令。她,加上比阿特丽斯的母亲相助,给他安置了一个有两间房的小屋。他现在有了孩子。不管他怎么发牢骚怎么努力也没用,被拖住了。有一段时间他急躁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爱他的娇妻大发脾气;小孩一哭闹,他可真急得没办法。他向母亲倾诉,一倾诉就是几个小时。她只说:“哎,孩子,都是你自找的,随遇而安吧。”于是他心里有了勇气。他拼命工作,担负起责任,承认自己是属于妻儿的,于是就既来之,则安之了。他对这个家伙以往并不怎么亲密,如今他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保罗因为和克莱拉相识,便跟诺丁汉的社会主义者、鼓吹妇女参政运动的妇女、唯一神教派教徒或多或少有些往来。一天,他和克莱拉在贝斯伍德认识的一位朋友托他给道斯太太捎个口信。他在傍晚的时候走过斯宁顿市场去风信子山。他在一条偏僻的小街上找到了那个地方,是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街,有两条铺着瓦楞青砖的人行道。人行道坑坑洼洼的,行人走过时脚步声咯吱咯吱,跨上一个台阶就是那房子的正门。门上的棕色油漆已经脱落,椽缝间露出光秃秃的木头。他站在台阶下面的街上敲门。里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一个大约六十岁、高大肥胖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有君临天下的样子。他在人行道上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写满严厉。

她把保罗叫进了隔壁街的起居室。这里小而闷,已经废置很长时间了,有红木家具,还挂着放大的祖先们的炭笔画遗像。雷德福得太太径自走去,她严肃得很,简直是一副威严的样子。不一会,克莱拉来了。她脸色潮红,不知所措,好像她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家这般境况。

“我还以为不是你的声音呢,”她忐忑地说。

克莱拉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把他从阴森森的起居室请到了厨房。

虽然厨房既小又暗,但里面堆满了白色花边。她母亲又已坐在碗柜边,把一大块花边网的线拿了起来。她的右手拿着一团蓬松、开散的棉线,左手拿着一堆宽四分之三英寸的花边,前面的炉边地毯上摞着一大堆花边网。看着一段段从花边上抽出来的卷缩的棉线爬满壁炉的围栏和炉架。保罗不敢往前走,怕一脚踩在白线堆上。

桌上放着一台用来整理花边的旧式纺纱机,还摆着一副棕色画线板,一套花边梳理机,一小盒别针,抽过线的花边散落在沙发上。

屋里堆满花边,阴暗闷热,那雪白色的东西显得格外醒目。

“你进来了,就别忙活干这些活了,”雷德福得太太大声说道,“我知道,屋子狭窄,没个落脚地方,就找个地儿坐吧。”

克莱拉十分尴尬,在那些白花边对面靠墙的地方给他放了把椅子。她自己坐在沙发上,有点过意不去。

“来点儿黑啤酒好吗?”雷德福得太太热情地问道。“克莱拉,去给他拿瓶黑啤酒。”

他婉言谢绝,可雷德福得太太却依然坚持。

“瞅你这样,也许该喝点儿,”她说。“你不会总是这么脸色苍白吧?”

“我只是皮肤厚,血色显不出来,”他解释道。

克莱拉恼羞成怒,给他拿来一瓶黑啤酒和一个玻璃杯。他倒出了几分黑乎乎的啤酒来。

“好,”他说着举起杯子,“祝您健康!”

“谢谢你,”雷德福得太太笑着回答。

他把啤酒一饮而尽。

“抽烟吗,你就自便吧,只要你不把房子烧了就行。”雷德福得太太爽快地笑道。

“谢谢!”他客气地回答。

“不,你不用谢我,”她答道,“我要是能在这屋里闻到烟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依我看,家里只有女人就好像屋里没有生火一样,清清冷冷的。我可不是一只喜欢躲在墙角的蜘蛛。我喜欢有个男人在家里,没事骂他几句出出气也好哇。”

克莱拉开始干活。她的纺纱机转动,发出温柔的嗡嗡声;白色花边从她指间飞到纸板上。纸板绕满后,她剪断一截,将其端头别在绕好的花边下边。然后她再把另一个纸板放进纺纱机。保罗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她坐在那里,姿态端庄美丽。她的脖子和胳膊**在外面,耳根仍然通红;她低头干活,为其家境贫寒而自惭形秽。她那衬在白色花边上的胳膊白里透红,充满活力;大手保养得很好动作也有条不紊,好像不受任何事的影响。他静静地一直看着她。她低着头时,他看到了她那肩膀和脖子相连的线条;他看到她暗褐色的头发;他注视着她穿梭来穿梭去、光滑润洁的胳膊。

“我听克莱拉提到过你。”这位母亲继续说,“你是在乔丹公司工作吗?”她一直抽着花边。

“是的。”

“唔,唔,我仍然记得托马斯·乔丹以前老向我要太妃糖吃。”

“真是这样吗?”保罗大笑起来。“他要到糖了吗?”

“有时候要到了,也有时候没要到——这是以后的事了。因为他这种人光拿人家的,自己一毛不拨,他是——或者说他以前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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