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用枯枝在泥地上乱劈一通,真是烦透了。她站起身来。他却依然坐在那儿往小河里扔土块。
“我们到这附近吃点茶点?”他问道。
“好,”她答道。
用茶点时,两人只是闲聊了几句,他畅谈他对装饰的爱好——那农舍的起居室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还有装饰与审美力的关系。
她冷静、沉默。他们返回时,她问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或者说很难再见面了。”他肯定地答道。
“也不写信?”她近乎嘲讽地冷冷地问道。
“你自己拿主意吧,”他回答说。“我们又不是陌生人——无论如何,肯定不算是陌生人。我还会常给你写信。你,就看着办吧。”
“我知道了!”她尖刻地回答。
但是,他现在已到了任何其他事都伤不了他的心的地步了。他使自己的生活遭受重创。他经受住了当她对他说他们的爱情从开始就是一场误会时的巨大打击。一切都变得没意义。如果说世间本来就无多少爱情可言的话,就大可不必为爱情的结束而震惊。
他们俩在巷子尽头分开。她一身新衣,孤寂的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就要面对巷子另一头的家人了,此时一动也不动他站在大路上,想到他带给她的巨大痛苦,内心便充满歉疚。
“您需要巧克力吗??
其她几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笑这姑娘不害臊。
“好啊,”保罗调笑地说,“我想要一块硬的——果仁的。我不太喜欢吃奶油味的。”
“喏,给你,”这姑娘说,“这是一块杏仁的。”
她用手指夹着糖。他张开了嘴。她将糖放进他嘴里,脸也红了起来。
“你真热情啊!”保罗说。
“呃,”她答道,“我们看到你一脸愁容,姐妹们就挑唆我,问我敢不敢请你吃块巧克力。”
“那就再来一块也行,换种别的口味的!”他平淡地说。
她们听了,哄堂大笑起来。
保罗九点钟回到家,此时天色已晚。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等待着他回家的母亲焦虑地站起身来。
“我跟她摊牌了。”他说。
“那就好,”母亲答道,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挂好帽子,特别疲倦。
“我说了,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他说。
“干得不错,儿子,”母亲说。“眼下她也许会非常难受,不过时间会抚平这份痛苦的。”
保罗大笑,笑声怪异,他坐了下来。
“我在一家酒馆里跟几个姑娘快活地开了个玩笑,”他说。他母亲望着他。他此时早已不再去想米丽安。他把柳树酒馆里跟那几个姑娘开玩笑的事讲给她听。莫雷尔太太注视着他。他那愉快的神情看上去却并不真实。在这背后藏着何等的忧心与痛苦啊。
“吃点儿晚饭吧。”她十分温柔地说。
饭后,他心有所想地说:
“她未曾想过要拥有我,妈妈,从来就是样,所以她并没表现出失望。”
“我估计,”他母亲说,“她可能对你还没放手呢。”
“不会,”他说,“也许事情不是这样吧。”
“你会明白这样做是对的。”她说。
“我并不那么认为。”他绝望地说。
“好了,忘了她吧。”他母亲答道。
于是他们就这样分开了,丢下她一个人生活。牵挂她的人很少,她牵挂忧心的人也不多。她茕茕孑立,形单影只,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