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天。”
“你们闹别扭啦?”
“不是!是我主动提出的。我明确告诉她我跟她没有关系了。”
克莱拉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并没有回答。她竟然沉默不语,如此骄傲!
星期六傍晚他邀请她下班后跟他去约会,一起去一家餐馆。她去了,什么都不说,态度很冷淡。他的那趟火车在三刻钟后才开车。
“我们去散散步吧!”保罗说。
克莱拉答应着,于是两人走过城堡,进入公园。他对她有着莫名的恐惧。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走在他身边。他不敢拉她的手。
“我们往哪边走?”他们走到暗处时他突然问道。
“随便你。”
“那就往台阶上走吧。”
保罗说着突然转身就走。他们已经穿过了公园的石阶。对于他突然冷落她,她很气愤,便站在那里不动了。他回来找她。她则孤零零地站在远处。他突然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了片刻,不停地吻她。然后他又把她放开。
“跟我来。”他说,有些愧疚。
克莱拉跟着他。他握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两人继续默默地走着。他们走到亮处时,他放开了她的手。一直走到车站,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两人彼此注视着。
“晚安。”克莱拉说。
保罗上火车时,他的身体机械似的行动着。别人跟他搭话,他听不清楚也忘记回答别人。他变得神情恍惚。他渴望下个星期一的到来。因为星期一,他便又能见到她。他满心期待。星期天就是他的死对头。他很难忍受这些。他必须耐心地等到星期一才能再见到她。星期天又在与他作对——真是度日如年。他很想把头往车厢门上撞,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在回家的途中,喝了些威士忌,这反而使情况更糟了。最要紧的是不能让母亲为他担忧。他故作平静,赶紧爬上床。他和衣坐在**,下巴支在膝上,凝视着窗外那闪着几盏灯火的远山。他一动不动地坐**,没有思考也不想睡觉。当他被冻得清醒过来时,再看看表,他的表指针停在两点半。其实已过三点钟。他早已疲惫不堪,却仍然清楚此时还只是星期天的凌晨,因而苦恼不堪。他只好躺下,睡觉。后来他又骑了一整天的自行车,骑到筋疲力尽才罢。他真的很迷茫。但是只要过了这一天就是自己期待星期一了。四点钟时他渐渐醒了,躺在**开始思考。他进一步缓过神来——他能意识到自己了,真实的、就在眼前。她将在下午跟他一起去散步。下午!感觉上却那么遥远。
时间过得很慢。清晨他的父亲起床后,他听见他慢慢腾腾然后跟着矿工一起动身去矿井,他拖着那双笨重的靴子咯吱咯吱地在院子里走着。雄鸡仍在鸣叫。一辆运货马车在大路上穿行。接着他的母亲也起床了。她捅了捅炉火。过了一会她轻声地叫他起床。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应了一声。
保罗要走到车站——又是一英里!火车就快到诺丁汉了。火车会在隧道前停下来吗?不过这也没多大关系;午饭时间总会到达。他来到了乔丹工厂。还剩下半个小时时间了。不管怎么说,她离他近了。他匆忙处理完信件。她就要到了。或许她现在还没有来。他跑下楼。啊!他透过玻璃门看到她正走过来。她轻轻弯着腰在干活,他觉得此时无法贸然走上前去;他难以忍受了。于是他走了进去。他脸色发白当她走了进去时他感到十分紧张,恐惧。她会误解他吗?这时候外表并不是真实的他。
“今天下午散步,”保罗艰难地说,“你来吗?”
“我想会的。”她喃喃地说。
她近在眼前,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转过脸不看他。他又开始恍惚起来。他咬紧牙关,直接上了楼。此前,所有工作他都已处理完,可他还要继续下去。这天整个上午他看见的一切东西似乎都遥不可及,像被打了麻醉药似的。他本人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另一个人在远处办事,把资料登到总账,他仔细地注视着远处的那个人以确保他不出什么差错。
这样的痛楚与紧张不会再持续多久。他一刻不停地工作着。然而才刚到十二点钟。他站着工作,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像他浑身的衣服被钉在了桌子上。十二点三刻;他开始收拾东西了。接着他飞快地跑下楼去。
“两点钟,我们在喷泉边见。”保罗说着。
“可是我要等到两点半才有时间。”
“好吧!”他失落地回答。
克莱拉见他的两眼犹豫、迷茫。
“我会尽量早点过去的!。”
他听了之后很满足。他去吃午饭。仍像被打过麻醉药一样,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如此难熬,他在大街上走了好几英里。他突然想起不可耽误了赴约的时间。两点过五分他便赶到了喷泉边。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所遭受的煎熬真是难以形容。这是兼顾真实的自我和外表的自我的双重痛苦。他一眼认出了克莱拉。她向这边来了!他则站在那里不动。
“你迟到了。”他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
“只晚了五分钟。”克莱拉不以为然地答道。
“我从未迟到过!”他笑笑。
克莱拉一身深蓝色衣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美妙的身材。
“几朵花会令你更迷人的。”他说着,向附近的花店跑去。
克莱拉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他为她买了一束有鲜红和朱红两种花色的康乃馨。她把花顺手插在外衣上,满面通红。
“这颜色真美!”他欣赏地说。
“我倒喜欢更温和些的。”克莱拉说。
保罗笑了笑。
“你在街上走,会觉得身上好像有一大块朱红色的污渍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