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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爱情的火焰（第3页）

克莱拉埋着头，担心被人撞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靠近耳朵的地方非常美丽，他真想摸它一下。她的神情十分凝重，是那饱满的稻穗在风中微微低垂时的凝重，使他目眩神迷。他头晕了，梦幻般的走在街上。

他们坐在有轨电车上，两人的肩膀紧靠着，他趁此握着她的手。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从麻醉中苏醒过来，呼吸慢慢恢复过来。她那半掩半露在金发里的耳朵近在他的跟前。他多想吻它一下，这种**真的太强烈了。但车上还有别人。他却依然很想吻它。他早已不属于他自己了，是克莱拉身上的某种附带物，就像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保罗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雨下个不停。城堡所在的巨大峭壁，耸立在镇子里的平地上，雨水从峭壁湍湍直下。电车经过中部铁路线那一片阴沉沉的辽阔的空地，又经过特别明显能看得清的牲畜圈用地。电车沿着威福公路向前驶去。

电车行驶着，她靠着他的身子随着电车轻轻晃动着。他是个健硕、须长的男子，力气很大。他的脸看上去得粗犷，浓眉大眼，跟平常人差不多；但他浓眉下的那双眼睛却生气勃勃，令她着迷。眼睛似露嬉笑，却欲笑又止。他的嘴也是这样，在洋洋得意要笑逐颜开时却戛然而止。她突然看到他不坚定的神色。他的手紧拉了她。

他们在旋转栅门前付了两枚半便士，然后过了桥。特伦特河的河水很清。河水无声地、诡秘地从桥下轻轻地流过，不算湍急。这里已下过很多雨。河面上闪着晦暗的光亮。天空阴沉，四处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威福教堂的墓地里，雨水浇透了大丽花——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黑红黑红的花球。在绿茵茵的河岸草地和榆树成荫有条小径，小径上空无一人。

银灰色的河面雾色弥漫，那薄雾笼罩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笼罩在黄灿灿的榆树边。河水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声响地飞快地流淌着，自相缠绕着好似某种神秘莫测、复杂的创造者。克莱拉心神不宁地在他身旁走过。

“你，”她终于开口问道，那口吻很急躁，“为什么要离开米丽安?”

保罗皱皱眉。

“其实我就是想要离开她。”他镇静地对她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想跟她继续相处下去，我还不想结婚。”

克莱拉沉默了片刻。他们在泥泞的小径上慢慢地向前走着。水珠从榆树上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你是不想跟米丽安结婚呢，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结婚?”克莱拉立马问道。

“都是，”他回答道——“都是!”

小径上水坑很多，他们被迫走到梯阶上。

“她什么反应?”克莱拉关切地问他。

“米丽安吗?她说我是个四岁的孩子，说我想方设法地摆脱她。”

克莱拉把这话仔细地思虑了一番。

“可是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啊！”克莱拉问道。

“是的。”

“你现在又不想要她了?”

“是的。我心里明白，我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克莱拉又思虑了片刻。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对不起她吗?”克莱拉问道。

“我也这么觉得；我早该提出分手的！不过僵持下去其实更没有好处。怎么能一错再错。”

“你多大了?”克莱拉问道。

“二十五岁。”

“可我都三十岁了，”克莱拉说。

“我知道你三十岁。”

“就快三十一岁了——也可以说，现在是三十一岁了。”

“我知道，可我不在乎。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两人来到园林的大门口。湿漉漉的红土小路已经粘满落叶，直通两边的是草地上的陡坡。道路两侧，榆树好似沿着一条长廊竖立的柱子，上面枝丫交叉，成了一个高高的拱顶，枯叶都从那里飘零而下。一切都空****、静悄悄、湿淋淋的。她站在阶梯顶上，他握住她的双手。克莱拉开心地往下看去，注视着他深遂的眼睛。她往下这么一跳，她的胸脯贴着他的前胸；他搂住她，又不停地吻她的脸。

两人沿着又陡又滑的红土小路有往上走。不久，克莱拉握住他的手，让它们搂着她的腰。

“你刚才按住我胳膊的血管了，抓得那么紧。”克莱拉略带责怪的说着。

两人一路向前走着。他的指尖感觉到她的**在晃动。周围一片寂静。左边，榆树树干与上面枝丫的空隙处，露出湿漉漉的红土地。右边，他们朝下看去便可以看见远远的榆树树梢，偶尔可以听到汩汩的流水声。在他们的下方河水很清、缓缓流过的是特伦特河，草地上有一小群牲畜，他们有时也会瞥几眼。

“自从年轻的寇克·怀特[十八世纪末的英国诗人，在诺丁汉出生，其诗歌多为描绘家乡的自然景色。]来过到这儿以后，这儿几乎一成不变。”他静静地说着。

但他盯着她耳下白里透红的脖颈，注意到她娇嗔地噘着嘴。她紧挨着他走，使他心里激动不已，他的身子就像一根紧绷着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