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顿时大笑起来。
“现在不过是五点钟左右吧。”他说。
“呦,”她答道,“还说呢,已经七点半啦。喏,我给你端了一杯茶。”
他搓搓脸,撩起额上的乱发,打起精神。
“怎么这么晚了!”他咕哝道。
他最厌烦对别人叫醒他,她觉得怪有趣的。她见他法兰绒睡衣里的脖颈又白又圆,像女孩子的脖颈。他愤愤地抓抓头发。
“哦,可恶的茶杯!”他说。
“你该早些睡才对。”那女人说。
保罗厚着脸皮笑笑。
“好像是我先睡的。”他说。
“对,年轻人,你是比我先睡!”她大声说。
“想想看,”他说着搅了搅杯里的茶,“竟然把茶端到我床边!我妈肯定会认为我这辈子就被毁了。”
“她从没这么做过?”雷德福得太太问道。
“她这么做,树叶都会想飞到天上去。”
“啊,我家里的人都是这样被我宠坏了!所以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坏蛋,”这老妇人说道。
“你只有克莱拉,”他说,“雷德福得先生去的早。所以只有你成为坏蛋啦。”
“我不坏,我心肠可好啦,”克莱拉边说边走出卧室,“我只是笨而已,我笨!”
克莱拉吃早饭时不吭一声,却显出一副拥有他的样子,这使他高兴得不得了。雷德福得太太明显是喜欢他的。他继而谈起了他的绘画。
“画画有什么用,”这位母亲大声说,“挖空心思了,伤透神了,还要担心,折腾来折腾去的做什么?我倒想知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是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吧。”
“嗯·,可是,”保罗大声说,“我去年挣了不下三十个几尼的钱呢。”
“是吗?不赖呀,这倒值得好好想想呢,可是跟你花的时间比一比,也算不了什么。”
“有人还欠了我四镑。有个男人说,我要是把他和他的太太,还有狗和农舍都画下来,他就付给我五镑。我没画狗,但画了些其他家禽,他很生气,我只好少要一镑。我觉得没意思,我也不喜欢那只狗,所以我就画了这么一幅。他付给我四镑,我该怎么花呀?”
“哎哟!你自己的钱,哪会不知道怎样花?”雷德福得太太说。
“可我打算去海边玩一两天把钱全部花掉,怎么样?”
“和谁?”
“你、我、克莱拉。”
“什么,花你的钱?”她惊呼道,有些气愤。
“为啥不行啊?”
“像你这样干自己不想干的事,是会自讨苦吃的!”她说。
“只要我的钱没有白花就行!你去吗?”
“不,你们两个决定吧。”
“你愿意去啦?”他问道,十分惊喜。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雷德福得太太说,“不用管我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