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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爱情的火焰02（第6页）

隐隐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嗒咔嗒声。右边远处，那火车像一条发光的长虫穿过黑夜隆隆驶来。然后那咔嗒声渐渐停止。

“火车刚上了高架桥。你恰好能赶上。”

克莱拉跑过去，气直喘，跌跌撞撞，终于上了火车。汽笛鸣响，她走了。走了!——在满是乘客的车厢里，她感到了无比的伤心和难过。

保罗转身往家里赶。懵懵懂懂地进了家里的厨房。他脸色发白，眼神阴沉，露出恶气，好像喝醉了酒的样子。他母亲看着他。

“唔，我不得不说你这双靴子还真干净呀!”她说。

保罗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他脱下大衣。他母亲怀疑他是否喝醉了。

“这么说，她赶上火车了?”她问。

“是的。”

“希望她的脚不要像你这么脏。我不晓得你到底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保罗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阵子。

“您喜欢她吗?”他终于勉强地问道。

“是的，我喜欢她。但是你会讨厌她的，儿子。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保罗沉默着。她见他气喘不止。

“你刚才跑来着?”她问道。

“为赶火车，我们只好跑着去车站。”

“这样你会把自己累坏的。最好喝些热牛奶。”

保罗本该喝牛奶提提神，但他径直上床去了，没有喝。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床罩上，流出了气愤之泪、痛苦之泪。肉体的痛苦使他紧咬嘴唇，咬出了鲜血，心烦意乱得无法思考，几乎全然失去知觉。

“她就这样待我?”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把脸贴紧在被子上。他恨她。他再次回想刚才的情景，使他再次恨她。

第二天他显得精神振奋，焕然一新。克莱拉很是温柔，几近情意绵绵。但他却待她冷淡疏远，带有一丝轻视。她叹息，依旧温和。于是他怒气平息了。

那个星期的一个晚上，莎拉·伯恩哈特[十九世纪中后期法国著名的女演员，真名为罗西尼·伯纳德。]在诺丁汉的皇家剧院里演《茶花女》。保罗要邀克莱拉陪他去看这位著名的女演员的演出。他让他母亲把门钥匙给他放在窗台上。

“要我订座位吗?”他问克莱拉。

“要。你穿上晚礼服，好吗?我还从未见你穿过呢。”

“可是，哎呀，克莱拉!想想看，我坐在剧院，要是穿一身晚礼服多奇怪呀!”他不以为然地说。

“你不喜欢吗?”她问道。

“既然你要我穿，我就穿吧。可是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克莱拉笑他。

“那你就觉得像个傻瓜吧，为了我，就这一次，好吗?”

这要求使他心中汹涌澎湃。

“看来我只好这样了。”

“你为什么拎着个手提衣箱?”他母亲问道。

保罗羞得脸通红。

“是克莱拉叫我带上的，”他搪塞着说。

“你们订的什么座?”

“楼厅——每张票三先令六便士!”

“啊，真的呀!”他母亲嘲讽地大声叫道。

“机会十分难得，就这一次而已。”他说。

保罗在厂里换衣服。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在一家咖啡厅里跟克莱拉碰面。跟她在一起的是一位搞妇女参政运动的朋友。她穿了件旧的大外衣，很不合身，头上扎块小头巾。对她这样的打扮，他很不满意。三人一起去了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