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听到有人从山上下来。
“站稳!站稳!”他声音沙哑着说,她的一只胳膊猛地被他拉住,拽得她好痛。可他若不拉住,她早已倒在地上了。
克莱拉哀声叹气,在他身边恍恍惚惚地走着。两人默然,继续前行。
“我们从田野穿过去。”他说,这时她清醒了。
但克莱拉却仍听任他扶她着跨过梯阶,她默默地跟着他穿过第一块漆黑的田野。她知道,这条路通向诺丁汉和车站。他像在四处远望。他们来到光秃秃的山腰,那有一架毁坏了的风车,其轮廓依稀可见。于是他们在那里停下。他们站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眺望着面前那散布在夜色里的村落。只见到处都有闪闪发亮的点儿,那是夜色里散布在四处的村落。
“仿佛脚踩在群星中一样。”他说着并发出格格的笑声。
保罗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把嘴挪开,小声执拗地问:
“现在几点了?”
“不碍事的。”他声音沙哑地哀求道。
“要紧——要紧!我该走了!”
“时间还早啊,”他说。
“几点了?”克莱拉再问。
灯光在四下茫茫的夜色中闪动着。
“我不知道。”
克莱拉在黑暗里伸手去摸他胸前的表。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好像有火在燃烧。她把手伸进他背心口袋里摸索表时,他呆呆地站着不动,心跳加速、气喘吁吁。黑暗中,她勉强能看到圆圆的灰白表面,但表面上的数字却看不清楚。她弯下腰去看表。他喘完气才重新把她搂在怀里。
“我看不见表上的时间。”她说道。
“别自找烦恼了。”
“好吧,那么我要走了。”她说,转身要走。
“等等!我来看!”但他也什么都看不见,“我来划根火柴。”
他暗暗希望时间晚到她便无法赶上火车了。他划燃火柴、合拢双手围住火柴,此时她看见他的双手像一盏明亮的油灯,他盯着表看,面露喜色。瞬间,又是一片黑暗。她眼前一片漆黑,在她的脚边只有一支发出红光的火柴头。他到底在哪里啊?
“怎么了?”她非常恐惧的问道。
“你来不及啦。”他回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片刻的间歇之后。她感到任他摆布了。她早听出他话里有话。这使她恐惧。
“告诉我几点了?”她问,问得平静、干脆、无可奈何。
“差两分九点。”他回答道,终于心一横说了实话。
“我从这十四分钟能赶到车站吗?”
“不行。不过——”
克莱拉再次能辨清一两码之外他的身影。她现在只想逃。
“难道我真赶不上啦?”她烦恼的问着。
“要是你动作快些的话,”他大声说到,“不过你还是可以从从容容地走,克莱拉。离有轨电车站只有七英里。我可以陪你去。”
“不,我要去赶火车。”
“为什么呢?”
“我要嘛——我就要想要赶火车嘛。”
保罗的声音陡然变了。
“那好,”他说,声音急躁,“还不快点儿!”
保罗带头冲进黑暗里。她跑在他身后,直想哭。他此刻对她残酷、无情。她紧跟在他身后,在高低不平、黑漆漆的田间跑着,喘着粗气,随时都可能摔倒。但是,渐渐靠近的是车站的那两排灯光。突然间:
“火车开来了!”他大喊了一声,并飞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