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来打扰你,我十分过意不去。”保罗说。
“哦,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当啊!你请她去了剧院嘛,不是吗?”这最后的一问带着讽刺的味道。
“怎么了?”保罗很不自然,扯着嘴角笑笑。
“好了,一小片熏猪肉又什么大不了的呢!脱了大衣吧。”
这位个子大、挺立的女人正竭力观察情况。碗橱边,她正在忙活。克莱拉接过他的大衣。灯光下,屋子里很是温暖、舒适。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保罗说,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这屋里可容不下你们这两位这么闪亮的空心阔佬!”她讽刺道。这诘责真令人难堪。
裹穿晚礼服的他,身着绿色盛装、露出胳膊的她,此刻都狼狈不堪。两人都觉得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必须互相帮助。
“瞧那花啊!”雷德福得太太接着说,指了指克莱拉。“她这是想干吗呀?还戴花?”
保罗看看克莱拉。她的脸羞得红通通的,脖子也羞得绯红。随后是片刻的沉默。
“你看着不是觉得挺喜欢么?”他问道。
她的母亲恣意着摆布这两个人。他的心跳得很快,万分急躁。不过他还是能对付她。
“我看着挺喜欢!”这老妇人大声叫道。“喜欢看她出自己洋相!我这是为什么呀?”
“洋相出的更大的人我都见过。”保罗说。克莱拉这下有他帮助了。
“啊,是吗!那是什么时候?”好一个反唇相讥。
“在他们的打扮难看到令人讨厌的时候。”他答道。
雷德福得太太大模大样,盛气凌人,手中握着餐叉,站在炉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反正都一样,都是出洋相。”她最后回了一句,转身朝那个荷兰煎锅走去。
“不对,”保罗说,依然辩争。“人就该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
“你管那叫漂亮!”这位母亲嚷道,用餐叉轻蔑地指着克莱拉。“那模样——那种打扮看上去就不像正经打扮嘛!”
“我看你是时髦不起来,我认为你这是忌妒。”保罗笑着说。
“我?我要想时髦的话,我穿着晚礼服跟任何人一块儿出去都可以!”这回答饱含蔑视。
“那为什么不呢?”保罗中肯地问道。“还是你早已穿过晚礼服了?”
长时间的沉默。熏猪肉被雷德福得太太在煎锅里翻来覆去。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担心冒犯了她。
“我!”她终于大声说道,“不,我从未穿过!我当女佣的时候,只要来了一个光着肩膀的女佣,我就知道她是什么德行,一看就是去参加低级舞会!”
“您太有教养,所以不会去参加低级舞会吧?”保罗说。
克莱拉低着头坐在那里。他双眼炯炯有神。雷德福得太太把荷兰煎锅从火上端出来,站在他旁边,将几片熏猪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这批煎得特好!”她说。
“可别把最好的都给我啊!”保罗说。
“归她的,给她了。”她如此回答。
虽然这女人的口气仍有些霸道,却也已有所克制,保罗知道她已没有火气了。
“你可要再来点儿啊!”他转向克莱拉问道。
“不用了,谢谢!”她说。
“为什么不呢?”他关切地问道。
保罗身上的血仿佛在燃烧。雷德福得太太又坐下,大模大样、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他索性为了应付这位母亲而撇下克莱拉。
“人家说莎拉·伯恩哈特五十岁,”他说。
“五十了!她六十都过啦!”这回答充满渺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