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他说,“你是怎么也想像不到的!到了现在,我还是想为她喝彩呢。”
“给那个老不死喝彩的情景我倒很想看看!”雷德福得太太说。“她该想到自己已经是个老奶奶了,不再是尖声吼叫的卡塔马兰[此词在英语中既指泼妇,也指南洋一带常见的一种双体船。]——”
他大笑。
“马来人就是用的这连筏船啦。”他说。
“我说的泼妇也是这个词。”她反驳道。
“我妈偶尔也这么用,我告诉她也没有用。”他说。
“要我看来,她会给你两个耳光”雷德福得太太接着说,心情舒畅。
“她是想,她说她会的,为让她站高点儿,我还给她搬了个小凳子。”
“我妈妈从来不站小凳子,”克莱拉说,“这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但是她妈即使用了高跷也碰不到这位女士啊。”雷德福得太太向保罗反驳她女儿。
“我看,她妈也不想用高跷去碰她啊,”他大笑,“我看不可能。”
“对你们俩有好处的应该是用棍子敲你的头。”这位母亲突然大笑着说。
“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恨意呀?”他说,“我又没偷你东西。”
“是没偷,我会注意的。”这老妇大笑。
没多一会,晚饭吃完了。雷德福得太太坐在椅子上注意着。保罗燃着一支烟。克莱拉从楼上拿下来一套睡衣裤搭在火炉的围栏上烘。
“哎呀,我早就忘了拿睡衣裤啦!”雷德福得太太说,“从哪儿冒出套睡衣裤来呀?”
“我的抽屉里。”
“唔!你给巴克斯特买的,他不肯穿,是么?”——大笑。“他说睡觉还是不穿睡裤的好。”她诡秘地转身对保罗说,“他才受不了睡衣裤这种玩意儿。”
这年轻人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吐烟圈。
“说起来,人人都是各有所好。”他大笑。
接着,他们谈论一番睡衣裤的好处。
“我妈主张我穿睡衣裤,”他说,“她说我穿了就像个小丑。”
“我可以想象,这套睡衣裤你穿上准合适。”雷德福得太太说道。
过了一会,他朝壁炉架上嘀嗒走着的小钟瞟了一眼。已经十二点半了。
“真奇怪,”他说,“看过戏后要想安心睡觉总要过好几个钟头才行。”
“你的确该睡了。”雷德福得太太说着便收拾开桌子。
“一点儿都不累。”她避开他的目光回答道。
“我们打克里贝奇,好吗?”他说。
“我忘记玩法了。”
“这好办,我再教会你。我们能打会儿克里贝奇[一种两三个人玩的扑克游戏,每人每次发六张牌,得十五点即可得分,最先满六十一分者获胜。有专门的记分牌,上有六十一个小洞,并有不同的木柱代表不同游戏者。]吗,雷德福得太太?”他问道。
“想打就打呗,”她说,“不过已经很晚了。”
“打上一两圈,就要睡了。”他答道。
克莱拉拿来纸牌,她坐了下来,净转着她的结婚戒指边。他洗牌,雷德福得太太在洗涤间里洗碗碟。时间越晚,保罗感到局面越紧张。
“两个十五点,四个十五点,六个十五点,还有两个八点!”
一点的钟声敲响了。玩戏仍在继续。雷德福得太太已把睡前的全部琐碎的准备工作做完,已锁上门,往壶里灌满了水。保罗仍在发牌计分。他沉醉于克莱拉的胳膊和脖颈。他自信能看到她**间的分界线,他不愿离开她。她看着他那双迅速的来回游动的手,感到自己浑身酥软。她这么近,他几乎能触到她似的,但还没触到。这使得他精神振奋。他憎恨雷德福得太太,她坐着都快睡着了,却顽固、执着,仍坐在椅子上。保罗看她一眼,看了克莱拉一眼。她的目光和他的相遇,那是憎恨、讥讽、冷酷无情的目光。她看他时,她的目光则是羞涩的。他明白他们毕竟是一个心思。他接着玩牌。
雷德福得太太最后不由自主地打起精神,说:
“都这么晚了,你们俩还不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