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大夫来了。伦纳德觉得应该叫辆马车去接大夫。会诊没用多长时间。安妮、阿瑟、保罗,还有伦纳德在客厅十分急切地等着,还不时地来回踱步。不久两位大夫下楼来。保罗随便看他们一眼。他从未抱任何希望,除非他骗自己。
“还我们还得观察观察,可能是肿瘤。”詹姆逊大夫说。
“万一是肿瘤,”安妮说,“你们能切除它吗?”
“大概能。”大夫不很肯定地说。
然而保罗将八个半金镑放在桌上。大夫大概算一下,从钱包里拿出两先令找回他。
“谢谢!”他客套地说。“我很对不起,莫雷尔太太病得很厉害。我们还要再探讨探讨有什么解决办法。”
“不能开刀吗?”保罗说。
大夫摇摇头。
“不能,”他说,“就算能动手术,她的心脏也承受不了。”
“难道她的心脏也有病了吗?”保罗问。
“对,你们多得留意,小心照顾啊!”
“很厉害?”
“不——呃——不,不!只要注意就是。”
大夫说完便离开了。
随后保罗抱母亲下楼。她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下楼梯时,她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永远也不想松开。
“这可恶的楼梯让我害怕。”她说。
其实保罗也怕。他下次要让伦纳德替他。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有点抱不动她。
“大夫说大概是个肿瘤!”安妮大声对母亲说,“但是他能把它切除。”
“我早知道他能。”莫雷尔太太轻蔑地答道。
她故意对保罗的开解视而不见。保罗坐在厨房里抽烟。他想掸去衣服上的烟灰。看到了母亲很长的白发!他把它拣起来,它向烟囱里飘。他松手。那根长长的白发便慢慢地消失在黑乎乎的烟囱里了。
第二天,他在回去上班前向她告别。清晨,只剩他们两人。
“我没有,妈妈。”
“别担心,那样也太愚蠢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是,”他回答。过一会又说:“我下周六过来,你想让我和爸爸一起来吗?”
“我看他是想来的,”她回答说,“如果他要来,就让他来吧。”
保罗再吻她,轻柔地将她两鬓的白发往后抚捋,好像她是他的情人。
“你说不会迟到吧?”她喃喃道。
“我这就走。”他低声说道。
他又坐了一会,将她的两鬓褐白相杂的头发捋开。
“你的病不会更糟糕吧,妈妈?”
“不会的,儿子别担心!”
“你向我发誓?”
“我保证,它不会更糟的。”
保罗吻了她并拥抱她以后才离开。虽然天空睛朗,阳光很好,可是保罗却一路哭着跑向车站,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想他时,她那对蓝眼睛便睁得大大地注视着上空。
下午他和克莱拉一起去散步。他们静静地坐在开满风信子的小树林里。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你看现在的情况,”他对克莱拉说,“她不会好了。”
“是吗,你又不清楚!”对方答道。
“我清楚。”他立刻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