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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巴克斯特道斯02（第10页）

她情不自禁把保罗搂她怀里。

“亲爱的，忘记吧，”她亲吻他的头发说；“忘记了吧。”

“我会的。”他答道。

她那丰满温暖的胸脯就在前面，等着他，她的双手不停地抚摩他的头发。他感到很安慰，于是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然而他心里却还想着那件事，他只不过对克莱拉说说别的事罢了。她感觉到保罗心不在焉，便大声对他说：

“别再想了，亲爱的，保罗!别想它!”

她把他紧紧贴在胸前，像对孩子一样轻轻地摇着他、抚慰他。为了她，保罗只得暂时把烦恼地到脑后，但独处时，他又马上开始烦恼起来。他会在走路时不自觉地笑起来，工作时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可是却不知为何突然哭泣。他工作时，头脑和手都很忙。他哭泣，却不知为什么哭泣。这是他的生命在哭泣。不管是和克莱拉在一起，还是和白马酒馆那帮男人在一起，他都同样感到孤独。正是由于他自己和他心中的这种精神压力的存在，他要通过读书来使大脑忙起来，但是事实却是克莱拉根本不让他有空闲的时候。

星期六，瓦尔特·莫雷尔去了雪菲尔德。他形单影只，那样子就像举目无亲似的。保罗飞步跑上楼去。

“我爸来了。”保罗说着吻一下母亲。

“哦，他来了?”母亲弱软地答道。

这老矿工战战兢兢地走进卧室。

“老婆你现在感觉如何?”他走上前去说道，并匆匆地亲了一下她额头，走上前，胆怯、匆匆地亲了她一下。

“我看得出。”他说。他站在那里低头望着她，然后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现在的他显得十分孤苦无依。

“你过得怎么样?”妻子非常疲倦地问道，跟他说话似乎很费力。

“好，”他答道，“你也了解她性格散慢。”

“她给你做好吃的吗?”莫雷尔太太问。

“嗯，但是总是在我大叫后她才肯做。”他说。

“她如果好没做饭菜，你就得冲她叫唤。如果事情不拖到最后，她是肯定不会做的。”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她嘱咐了他几句。他坐在那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的妻子，他在她面前，尴尬、卑顺，不知所措。他有想一走了之的这种感觉，他如坐针毡，想摆脱这尴尬处境。却觉得好像留下来更为合适，但这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他愁眉苦脸，紧握的拳头放在膝上，面对这般困难，他感到无所是从。

莫雷尔太太的病情没有好转，她在雪菲尔德住了两个月。如果算有变化，那就是到最后恶化了。但她想回家，安妮有孩子，莫雷尔太太觉得住在这儿会给女儿带来很多麻烦。他们从诺丁汉弄来一辆汽车——她因为病很重，所以不能乘火车——一路平安地送她回家。这是秋高气爽的八月，他们在那蓝天之下能看出她已经快不行了。但是，此时的她过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安妮，”她大叫道，“我看见那块岩石上有一只蜥蜴蹿过去了!”

她眼光依然犀利，生气依然逢勃。

莫雷尔知道她要回家，便打开前门欢迎她，街上站满了许多人。当他们听见那辆大汽车开来的响声。他们看到坐在车里的莫雷尔太太面带微笑。车开过大街，终于她到家了。

“瞧瞧，他们都出来迎接我!”她激动地说。“换了别人，我也会出来迎接的。你好吗，马修斯太太?你好吗，哈里逊太太?”

没有人没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在微笑和点头，据说，他们也都看出她脸上快消失的生气，这在这条街这算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了。

莫雷尔想抱她进屋，可他太老了。阿瑟像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起来。他们把她放在炉边一张深深的大椅子里，就在以前摆她那张摇椅的地方。他们给她松开裹在身上的东西，她坐好后，喝了一杯白兰地，然后将目光转向房间四周。

“我不是不喜欢你的家，安妮，”她说，“只是，回到自己的家里感觉更好。”

莫雷尔声音很沙哑地回答说：

“是的，老婆，是的。”

米妮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女佣跑上前去跟她说：

“听说您要回来时，我们高兴坏了！”

花园里，向日葵枝叶缠绕，一片金黄、十分漂亮。她默默地望着窗外说道：“那是我种的向日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