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事:产品。
⑤食(sì):供给饮。
⑥墁(màn):新粉刷的墙壁。
【译文】
彭更问:“先生从行的车辆几十乘,追随人员有几百人,住处豪华,有诸侯国君主提供的精美食品,这是否有些过分?”
孟子说:“不遵循正当的途径,别人给的一篮子干粮也不能接受;遵循天下事物的正确规律,像舜受尧给的整个天下都不过分。你认为我这样作为过分了吗?”
彭更说:“我没这个意思。但读书之人并不从事具体的生产活动,就享受饮食居所,我觉着还是不应该。”
孟子说:“你如果不与各行各业的手工业生产者交换产品,用此来弥补自己所缺少的东西,那么农民就会有剩余的粮食,女人就会有剩余的布匹;你如果与各种劳动者交换产品,那么伐木的、做家具的、制车轮的、造车箱的人都可以由此得到他们所需要的食物了。这里有个人,进门孝敬父母,出门善待另立门户的兄弟,严格遵守前代贤王流传下来的道德规范,并把这些优秀传统教导给后来的学子,这样的人却不能得到好的饮食供给。你为何独独尊重那一些木匠,却慢待施行仁义的读书人呢?”
彭更说:“各行手工业者,其劳作的动机就是换碗饭吃;读书的贤明人士,目的也是为了吃饭吗?”
孟子说:“你为什么偏要以目的为标准呢?这些工匠为你办事,应该供饭也就洪应了。那么你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呢,还是因为他们给你干了工作?”
彭更说:“因为目的。”
孟子说:“这里假如有个人,揭了你房上的瓦、污了你新粉过的墙,他的目的也是为了得到饮食,你也会给他们食物吗?”
彭更说:“当然不给”。
孟子说:“那你就不是因为目的去提供食物,而是因为具体工作了。”
五
【原文】
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
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①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②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③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④复仇也。’‘汤始征,自葛载’⑤,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日:‘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⑥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
“‘有攸⑦不惟臣,东征,绥厥士女;篚⑧厥玄黄⑨,绍我周王见休⑩,惟臣服于大邑周。’其君子实玄黄于篚,以迎其君子;其小人(11)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
“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注释】
①放:放纵,不加检点约束。
②遗(wèi):赠与。
③要:同“腰”,半路上。
④匹夫匹妇:普通男女。
⑤载:开始。
⑥芸:同“耘”,耕种土地的农民。
⑦攸:古国名。
⑧篚:盛东西的竹篮子。
⑨玄黄:黑色和黄色.这里指青黑色和黄色丝绸。
⑩休:美好。
(11)小人:百姓。
【译文】
万章问:“宋国是个相对弱小的国家,现在准备施行称王于天下的仁政;要是此举招致邻国齐,楚等的讨伐,该如何?”
孟子说:“商汤王在亳地时,与葛国相邻。葛国君主葛伯是个行为放纵不守礼法的人,从来不祭祀其祖先和天地。汤派人去问:‘因什么原因而不举行祭祀活动呢?’葛伯说‘没有牛羊来作牺牲。’汤派人送去了牛羊,但葛伯将牛羊杀来吃了,却又不做祭品举行祭祀。汤再次派人去问:‘为什么仍不祭祀呢?’葛伯回答:‘我没有祭祀用的粮食。’汤派属下百姓去帮葛伯耕种土地,老弱者负责往田边送饭。葛伯率领手下士兵在半路上截拦送饭的人,夺取所携饭菜,杀死不交者。有一小孩携带着黄米和肉,葛伯杀了小孩,夺了所带饭菜。《书》上说:‘葛伯恨送饭的人’,就指这件事。商汤王因为小孩的被杀而起兵征讨,四海之内的人都说:‘汤并不是想搜刮天下的财富,而是要为屈死的平民百姓报仇雪恨。’‘汤开始统一天下的大业,就是从征讨葛国展开的’,自此,经过十一次大的征伐,天下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抵挡。汤率兵向东攻伐,西边的民众就埋怨;汤率兵南征,北边的百姓就埋怨,纷纷说:‘为什么不先来攻伐我们这里?’可见百姓的盼望心情,就像久旱之后盼望下雨一样。因为商汤攻占的地方,商人继续买卖,农民仍旧耕田种地,只是诛杀暴君,安抚百姓,就像及时雨的到来,百姓极为高兴。《书》上说:‘等到商汤王来后,我们就不必遭受残酷的刑罚了。’
“‘东方有个攸国不愿归顺周朝时,周王派兵征讨,去安抚他们国家的百姓,当地的人民用竹篮子盛着黑色、黄色丝绸,请人介绍求见周王,并以得见周王而深感荣幸,衷心归附于周国。’在军队到达之处,贵族用放有黑、黄色丝绸的篮子迎接当官的,平民百姓携带着干粮美酒欢迎周王的士兵。因为周王的军队是救民逃脱水深火热的悲惨境地,只杀那些欺压百姓的残暴君主。《尚书·太誓》上说:‘充分发挥我们的武力,占领他们的国土,抓住那些残暴的统治者加以杀戮,这是比商汤的征伐更光荣的事。’
“宋国只是还没有施行称王于天下的仁政;若是真施伫政,那么天下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盼着,想拜宋国君主为大王。齐、楚虽然都是相邻大国,又有什么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