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记着。”
……
那一夜的灯光很暖。
三个人醒着、睡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倒是果果先撑不住,裹着毯子挪过来,把头搁在苏晴的膝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苏老师……今天这样,是好的吧。”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替果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才轻声答:“……是好的。”她答这一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裴昭坐在窗边,把外套拢了拢,没有接话。可她望着窗外的样子,比方才松了一些——那是沈砚第一次见她在别人家里,没有把背挺得那样直。
等到最后,唐果缩在沙发角睡着了;苏晴靠在她旁边,呼吸绵长;裴昭坐在窗边,披着一件外套,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这间原本只住着兄妹两个人的屋子,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填满。
地毯上还留着果果跪过的那两个浅印,边上一点白浊已经干了,边缘发暗;沙发套上那一小片湿印还没退,指腹按上去是凉的;墙纸上那一点,被灯照着,像一个不小心蹭上去的印子,谁也没有去擦。
屋里的味道也散不开——柑橘的甜、成熟的花香、雪松与旧墨的冷,还有一层压在底下、谁也没说破的腥气,混在一处,被台灯那点暖光烘着,黏在这间小屋的每一个角落里。
沈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这间屋子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灯光也是这样暖。
沈砚去厨房倒了几杯水,一杯一杯放到她们手边。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是稳的——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会恶心,会有一万个理由把这一刻推开。
可他没有。
他甚至清晰地感到一种荒诞的、安稳的东西,把他整个人托住——因为这些人和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他能狠心放下的。
他知道,这是一张网。网是妹妹织的。可他躺在网中央,居然没有再挣。
沈眠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膝上摊着那本笔记本。
她没有再写,只是把本子往前翻——翻过果果那一页,翻过苏老师那一页,翻过昭姐那一页,最后停在最中间那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底下一片空白。三条,今晚都兑现了;这一格,她一个字都没写过。
她抬起头,看向厨房那边的背影,弯起眼睛。
这一整晚,她几乎没动过地方——她只是看着:看果果把自己的傻气全交出去,看苏老师把体面一寸一寸解开,看昭姐走进来的时候,把背挺得笔直。
(一条比一条难。)
可她一条都没有失手。她低下头,把膝上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边角,用指腹轻轻地抚平。
沈眠这时才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一只脚轻轻踩在另一只脚前面,像怕踩碎了什么;走到他身边坐下,先把膝上那本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角上——放在台灯照得到的地方,没有藏。
沈眠凑过来,趴在他胸口,头发散在他锁骨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
“哥哥,你想要的,眠眠都给你拿到了。”
“现在,”她的声音甜得像化开的糖,“该轮到你,只看着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