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动作太急,小臂扫到床头灯。灯没倒,灯罩歪了。她伸手去扶,却觉得右脚没踩准地板。不是地不平,是听觉在骗她。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自己听见。
晨光里,她在浴室镜子前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她把左耳转向水流,确认左耳没有问题,再转过来听右耳,水声像是隔了一层保鲜膜。
纪抒旻没吃早餐,套了件黑色宽版外套就出门。
她打了车,报出医院的地址。司机从后照镜看她一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是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耳鸣还在,像蚂蚁在耳蜗里排队。
医院在澄南市仁安路与新明街交口,楼外排满了病历转运车。
她挂了耳鼻喉科,坐在候诊区的蓝色塑胶椅上。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小麦色皮肤,左手戴着黑色磨砂表,正在看一份纸本病历。
他没有离开椅背,也没有翘脚,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怕纸张划破空气。
电话响了。男人接起,压低声音。
“我现在不方便录,你先把设备校准,等我回去。”
只有这一句。
他挂断,把纸本病历折成三折,塞进外套内袋。
纪抒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他,也许是因为他左手腕上的那支表,在日光灯下反光,像某种录音设备上的电平表;又也许是因为,他翻页时,指腹有薄薄的茧。
护理站叫了她的号。
她走进诊间,右耳又响了一道高频。
她下意识扶住门框,耳里的声音忽然盖过其他一切,尖得像一把慢放的哨音。
她没有晕,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推进一条很深的走廊。
一个声音从她左后方传来。
“先别动。”那人说。嗓音低,但没有压迫感,像一块绒布落在耳边。
纪抒旻回头,是刚才那个戴黑色磨砂表的男人。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耳机盒。
“我看你偏了一下,可能是前庭被听觉干扰。坐下,张开嘴,慢慢呼吸。”
“我又不是来找你。”她说。
“我是做声音疗愈的。”他语气平淡,像在复述病历上的字。“你刚才的耳鸣,频率不低。如果硬站着,会更难受。”
她原本想反驳,但右耳里那根针又划了一下。
她只好坐回塑胶椅上,张开嘴,用鼻子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