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一僵,套到一半的袖子卡在肘弯。她没有回头,却从床头镜的边角看见自己的脖子慢慢变红,像一根没关掉的电平在往上跳。
“你藏手机的动作太明显,像在按一个不存在的静音键。”他的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落在她后颈。
“裴译。”她别开脸,语气忽然冲了点。
“纪抒旻。”他也叫全名,掌心却仍贴在她颈侧,不带威胁,只像要接住她下落的那半拍,“你不说,它也会替你说。右耳的耳鸣今天从醒来就没停过吧。”
她眼底烫起来,喉咙像被人塞了团吸音棉。
那份手机里的报告突然变得很沉,沉得她后颈发酸。
她从他指间退开,退到阳台边,背抵着铝框门。
晨光将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右耳那半像被阴影挖空了一小块。
他没有逼过来,只站在原处。
“去把报告打开。”又一句低低的。
“我不要现在看。”她说,声音从齿缝一节一节掉出来,“看了就等于承认它真的在坏。”
他往前一步,踩进她笼下的阴影里。
“你怕的从来不是声音,是你自己先放手。”
那话像一支极细的针,从她的右耳穿进去,绕过耳蜗,准准地刺在她的躲避上。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胸腔像被抽掉整片隔音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她抓住他的肩,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
他没有动,只由着她靠。
“我右耳听损又掉了。”她终于说,像把一个含了太久的字吐出来,“高频,医生说要再追踪,说可能是听神经的退化。”
每说一个字,她耳里就应一声。
那水声又来,细细密密,从耳膜内侧往外渗。
她觉得整个人像一支被调到错误取样率的音档,分明说得坦白,听起来却又慢又闷。
他环住她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那支黑色磨砂表的表带贴在她后背,凉凉的,像一条不会背叛的音轨。
他低头,嘴唇压在她耳廓上,几乎没出声。
“我昨天就猜到了。你从诊所回来后,闪躲得比在录音棚还严重。”
她抓着他后背,指节发白。
“我要是真的聋了……”她的尾音被自己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