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会听见那片总在耳底的锡纸声,却只听见风、楼板、铁锅、自己的呼吸,还有他的呼吸。
那声音被剪成一段极缓的双耳音轨,左右分明,像一条长长的走廊,她走到哪里,都有另一个人的步履跟在后头。
“裴译。”她先开口。
“嗯。”
“你敢保证,这些声音只录给我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定得近乎严肃。
那个问题不是防备,是她的第一次邀请。
他没有笑,只将那对麦克风从介面上拔下,放回绒布袋里,拉链拉得极慢。
“这些不是素材。”他说,“是你的日记。就算你想要回去,我也不会整个删掉。”
她心口泛起一阵温热,像被一杯刚关火的水熨过。
她没有道谢,只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胛很硬,靠上去时还闻得到午后太阳留在棉质衣料里的一点暖香。
她的手指勾住他左手,黑色磨砂表的玻璃面压在她掌心,有些凉,又不太凉,像一颗被焐过的玻璃珠。
“我想回房。”她说。
裴译站起来,顺势把她从地板上捞起。
她双腿麻了,整个人往前跌进他怀里,像一捆没有绑紧的线。
他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扶她后脑,将她往卧室带。
她却在中途偏过头,主动吻他的下巴。
那个吻很轻,像验证一个录音波形时,先摸摸它的边角是否平滑。
他低下眼,让她吻。
她被放倒在床上时,想翻身。
裴译撑在她上方,鼻息与她交叠,像一轨没对齐的延迟。
她抬手沿着他颈侧摸到锁骨,再往下,解他的衬衫扣。
这次不是被动承受,是她要。
“裴译,今晚你别像在录音棚那样。”她仰起脸看他,眼底有窗外的暮色,也有一点重新回来的笃定,“我要听你的声音。”
他抓住她正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手,低头含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把一颗糖从她手里含走。
她的呼吸陡地乱了一瞬。
他于是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喉结滚动的阴影落在她唇边。
“你想听什么?”他问,嗓子里像裹了细砂,每个字都磨得她耳根发痒。
“你的喘。”她说,声音很轻,却没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