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她这种平日里清冷自持、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人,一旦露出脆弱的神色,反而比那些惯于啼哭的人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我沉默了片刻,那股翻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可胸口的刺依然梗在那里。
“是的。”我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加平静,“如果不是你,我与母亲还在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戴着这种羞辱人的锁具,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一样苟延残喘。难道我不该不待见你吗?”
苏清婉的眼眶更红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长睫低垂着,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模样,心底那股不耐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既然叫住了我,就别在这里摆出这副模样,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究竟是受了谁的委屈,你比我清楚。”
苏清婉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回应我,而是先转身走向房门。
她伸手将两扇木门缓缓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抬起手,指尖在门框处轻轻点了几下,一道道淡银色的灵光从她指间逸散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木质纹理之中。
一层薄薄的禁制在门框处缓缓浮现,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我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心底警惕感猛地拔高。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与她拉开距离。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苏小姐,苏大姑奶奶。”我的声音带着戒备,“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是想再设一个局来陷害我,让我在母亲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吗?如果是这样,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无论你再耍什么手段,我也不会再上当了。”
苏清婉像被我的话打击到了一样,微微摇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颤抖,我看着她,嘴角带着冷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章飞设下那等圈套,将我耍得团团转,让我在母亲面前颜面尽失。苏清婉,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任你拿捏么?”
苏清婉的眼眶再次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涌,像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像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她仰起脸来,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眼睛此刻却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白皙的纤手,指尖带着微微的温热,小心翼翼的扯住我的袖口。
“你先坐下,听我说完。”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我保证……不会再害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依然泛着红,却没有任何闪躲或心虚的神色。她就这样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姿态安静而坚定。
我犹豫了片刻。
然后绕过她,走到房间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
那张椅子离她有四五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恰好能让我看清她的表情,又不会给她算计我的机会。
苏清婉看着我坐在那么远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却没有说什么。
她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端正地面对着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依然那样安静而拘谨。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开口了。
“我想和你摊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泉滴落在石面上,“之前所有对你的陷害,都是章飞指使我做的。”
我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在我的注视下,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她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换作我是你,也一定会怀疑这又是章飞安排的陷阱。但请听我把话说完。从你们到来之后,章飞便找到了我。他对我说,只要能让你在柳烟萝面前彻底失去信任,他就能完全掌控她的心神。他让我配合演一出戏,让我在夜里假装被你侵犯,然后在你母亲面前哭诉……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计划是那日晚宴前制定的,在那之前,我和你没有见过面。我作为章飞的侍妾,根本无力拒绝他。”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